文明之外的中国

来源:译言网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6-06-30,星期四 | 阅读:1,303

雾满拦江

这个周日,我们继续连载《人类游戏:智能的推进与社会化大生产的变革》的节选内容,原文刊登于译言与腾讯腾云智库联合出品的《第九区》geek杂志,从智能人类发展的角度讲述了游戏的意义,探索游戏与人类文明的关系。

1 错失的机会

苏格拉底死后一百年整,公元前 298 年,学者邹衍与孔子最后的关门弟子公孙龙,相会于古城邯郸。

这是中国人在历史上最近距离的与智能推进相接触,一旦这个过程完成,整个人类文明都将会极大程度向前推进。

但是,过于讲究实用的中国人,错过了这次机会。

孔子画像

当时,学者邹衍,提出了他的大九州学说。这就意味着,继古希腊阿那克萨戈拉提出太阳是一个火球,而月亮只是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之后的两百年,做为人类智能起点的世界观,已经进入战国时代中国人的思考范畴。

如前所述,所谓智能,不过是思维主体与外部环境的互动。这种互动,就在于有意识的提高对外界环境认知的精准度。比较而言,古希腊学者阿那克萨戈拉对自然的认知,精准度极高。而邹衍之所谓大九州,明显就是胡扯,全然没有逻辑或依据,只是凭空想像。与阿那克萨戈拉的逻辑推断,全然不同。

战国年间的古希腊人和古中国人,都从世界观开始,以一种传统的游戏模式,尝试着对人类智能的推进。不同的是,古希腊人运用了精妙的逻辑工具,而古中国人只能依靠毫无依据的猜测与臆断。两种不同的思维工具之运用,形成了文明与退化的路径分野。

而孔子的关门弟子公孙龙,已经踏上了逻辑学之路,专诚为邹衍的世界观体系提供逻辑工具而来。没有恰当的逻辑工具,中国人就无法构筑起能够良性运行的知识体系,无以描述客观世界。

一旦邹衍与公孙龙相结合,中国人的智能水平,就能追上两百年前的古希腊。

但遗憾的是,邹衍拒绝了与公孙龙的会面。

邹衍说:狡辨尔!

智慧之门,对着中国人的鼻尖轰然关闭!

此后两千余年,做为辨析语义、逻辑分析的思维工具,一直被中国人讥笑为毫无价值的诡辨术。最终,未能够获得思维工具的中国人,只能是无望的被阻隔于文明之外的阴暗地带。

2 实用主义时代

春秋朝代的智慧大爆发,由于迷失了其最初的原点,而演变成为战国年间的百家争鸣。

这个智慧的起点,就是中国人的世界观。

或者说,中国人智慧的起点,就是国人对外部自然世界的客观认知——中国人对外部自然世界的认知,在多大程度上符合客观现实,这决定着中国人智慧的质量。也决定着这个民族在文明之路上,是停滞还是行进。

中国人获得的初始认知是“天圆地方”,这一认知与阿那克萨戈拉对太阳与月亮的认知,有天壤之别。

由是中国人步入了实用主义之路。

——凡是不能够融入到社会化生产链条之中的、不能够带来直接经济利益的,都是无用的、无价值的、不值得付出的、不可以提倡的。

3 又一次失败

战国结束,智慧花落,540 年过去,中国人再一次尝试撞击尘封了半个世纪之外的智慧之门。

所谓东晋之清谈。

一如 4 万 2 千年之前的尼安德特人,南渡的晋室承载着延续帝祚的艰难使命。

但当时的士大夫拒绝这一现实意义的工作,他们穿着宽松的袍子,脚踏木屐,手舞麈尘,于风清月明的旷野之中,展开激烈的争辩。经常争吵到失去控制,盛怒悲愤之下,就会用手中的麈尘,击碎痰盂。

谈玄说妙,寻章搞句,争论者会就每一个字、每一个词进入无限深入的辨析,直到让所有人坠入五里迷雾为止。

没人能够听懂,他们究竟在争论些什么?

东晋清谈  名士风流

事实上,东晋人是在沉思中发现,中国人的文字具有多重意义,这对认知外部世界的客观性造成妨碍——说过了,对外部世界认知的精准度,决定了人的智慧程度,但所使用的语言文字工具却天然不清晰,模糊而歧义,这就必须带来了认知上的困扰。

东晋人试图完成战国年间公孙龙子未续的工作,再一次的冲击智慧之门——但这个工作量太庞大了,每一个文字都存在着歧义或多解,除非他们回到起点另立文字,否则无法完成这项工作。

伴随着东晋的灭亡,中国人的最后一次努力宣告失败。从此历史上留下一个屈辱性的术语:

清谈误国!

4 长夜漫漫

自东晋而后,凡是与社会化大生产不存在直线关联的活动,都会引发国人的重重疑虑。任何一项社会活动,如果不能够带来直接的经济利益,都在禁止之中。这种禁止,伴随着朝代的易替,越来越严苛。

如此千载,到了1682年,已经到了英国工业革命的前夜。中国这边是大清帝国。这一年,湖北人朱方旦著书立说,提出一个观点:

人的思想,来自于大脑之中——这在文艺复兴后的西方世界,已经是普通常识了。

但在清帝国,朱方旦的著述立即遭受到猛烈抨击,密报书信如潮涌向朝廷。

康熙皇帝下旨:此歪理邪说,大逆不道。将朱方旦并其门人弟子,统统斩决。所著之书销毁,有敢收藏者,皆斩!

康熙

思想的禁锢,断绝了中国步入文明的丝毫可能。而这种禁锢观念的形成,不过是古老的实用主义。

5 等待,或者死亡

实用主义的悲凉,就在于它将一项社会活动,与其经济产出直接挂勾。

而人类的智慧推进或是新产业出现,都有一个基础研究阶段。在这个阶段里,所谓的学术活动不过是一个古老的游戏,这个游戏不承载任何社会职能,它就是一种隔离性的、未确定的、非生产的、规则化的、纯虚构的自由表达形式。

简单说,人类的智慧演进,或是新型产业爆发,都必须要从一个无价值时代起步,从一个游戏阶段起步。缺失了这阶段,无法想象会从天下突然间掉下来个成熟的智慧思想,又或是从天而降一个完美成熟的新型社会化大生产链条。

但是,这个文明的进程,在古希腊阿那克萨戈拉时代被阻止,在苏格拉底时代被阻止。在中国的春秋战国时代被阻止,在中国的东晋时代被阻止。

一切思想或技术的开端,不过是游戏。

但直线思维的人类,明确拒绝游戏,只想要成熟的智慧与完美的技术这座空中楼阁。

冷酷拒绝游戏的人类,导致了东西方同时进入了思想的暗夜。而西方世界比古老的东方更早一步走出黑暗,完全是一个偶然性事件。

本文节选自《人类游戏:智能的推进与社会化大生产的变革》第三章, 原载于《第九区》001期

《第九区》,由译言与腾讯腾云智库联合出品, 最有范儿的geek实体杂志。透过游戏之门,把握当前与未来的科技人文趋势,探索它将如何重塑人类文明。涵盖科技、商业、艺术、设计与娱乐,着重于跨界思考与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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