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道德阴影

来源:菁城子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5-03-22,星期日 | 阅读:1,243

我平时不吸烟,身边却不乏吞云吐雾的家伙。北京禁烟算厉害的,出家门想找个抽烟场所不容易。幸好还有餐馆容留烟民,让他们得享片刻欢愉。有一回,其乐融融的氛围被打破了。餐桌上一个新来家伙要求大伙把烟掐灭,众人面面相觑。这家伙姓名我记不得了,他主张禁烟,干脆给他拟姓“管”吧,叫管同学。现场都是斯文人,不会哄闹,脸皮也薄,悻悻地把烟掐了。看得出来,好几人不太服气,决定“教育”他。想不到,那天竟然连嘴仗都没有打赢。

反对方的道理很简单,这里是私人场所,老板最大。老板允许我们抽烟,其他人有什么好说的(你算个屁啊)。啊,简单粗暴,一刀见血。

管同学说:“你们说的我明白,但是你们的眼光太浅。私人场所可以抽烟,可不能损害他人利益啊。”以为他没明白,又和他解释,你都进了餐馆,默认这里规矩,也就放弃健康利益。如果觉得不尊重你的利益,那你会选择离开啊。

管同学摆摆手说:“没有说我,而是在说你们。你们成天抽烟,损害健康,难道没有从公共利益考虑过吗?你们吸烟,身边人吸二手烟,这将增加疾病发生的概率。很多疾病都是吸烟引起,这些都是有科学依据,无法抵赖。你们增加了疾病数量,耗费医疗资源。”

“医疗资源本来就紧张,却要耗费在你们任性无度的事情上,那些正常得疾病的人,岂不是为你们糟糕的行为也买单…(中间有人插了一句嘴,我们是自己掏钱看病啊)医保费用本来就亏空,你们不负责任的生活习惯会花费更多。你们实际上是在挪用别人的医疗资源…”

一番滔滔大论,让现场安静了下来。说真的,平时不细想这些问题的人,乍听这话会觉得颇有几分道理,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的说法具有很强大的说服力(迷惑性),足以让没受过政治经济学训练的人动摇。现场好几人哑口无言,面露惊惶,疑惑地看着我和几位朋友,希望反方反驳。

我和朋友相视苦笑,眼神交流的信息是:“这家伙太他妈能扯了,一小段话里可以花式犯错,不容易啊。”管同学犯错太多,让人一时不知从何驳起。别的朋友感觉氛围不太对,就插科打诨,扯起别的,气氛就转移了。看来饭桌上传经布道,没那么容易啊。这场嘴仗我们没占到任何便宜。

事后复盘,做一些反驳吧。首先,餐馆有权决定,允许客人吸烟或者不吸烟,这毫无疑问。每个人都有正当行使自己财产的权利。餐馆老板允许客人在自家店抽烟,不抽烟者要么容忍,要么离开。跑到店里又声称自己利益受损,进而要求老板禁烟,这和跑到别人家里指手划脚的流氓没有区别。

抽烟会增加患疾病的风险,经常上医院,买药打吊瓶,消耗医疗资源,这损害别人利益吗?花钱买药又不是抢劫,医生护士虽然辛苦忙碌,却不会说“你打扰我了”。对其他患者而言,也许有一时排队之不便,长期看不只利益没有受损,可能还会受益。听起来不可思议,不妨假设吧,如果患者得一种疾病,他是希望这是全国10%的人都会得的病,还是全国不超过10例?

抽烟患病确实不是好事,对于患相同病的非抽烟者而言,他们绝非负担,而是朋友。一种疾病越是普遍,攻克它的力量越容易出现,分摊到每个患者身上的科研和治疗成本就越低。经济学家米塞斯说过,别人都买鞋子,会降低我买鞋子的价格。看起来不符合常理,其实蕴含着经济的规模效应的原理。

生病买药不是好事,最好所有人都健康,医生们都下岗做工程师。不过这只是愿望,疾病总是不可避免,医疗作为一项生产(对人体机能的修复)必然存在。医疗资源并非固定不变,而是需要创造。每个掏钱看病的人,并没有损害他人利益,反而使医生获利,促使医生获得更多资源去生产。根本无需利他精神,也无需考虑“为全社会负责”,每个利己的个人通过“看不见的手”就能使他人获益,这是亚当·斯密说的,也很好懂。

至于社保…蛋糕只有那么大,年年还在亏空呀?难道不该约束自己行为?当然不必。既已确信没有侵犯他人权利,那就应该反思,为什么正当行动却使他人无辜受损,为什么人际关系变成零和博弈?问题不在我们身上,而是在制度设计。

社保体系就是这样,它抽取每个人的财富形成“共同基金”,亏空、损耗,却不允许退出,还以此为依据惩罚正当行为。不要以为这是开玩笑,欧洲很多国家就曾开征肥胖税、碳酸饮料税、苏打税,因为这些消费都“加重医保负担”。这有点类似于计划经济,它束缚人的生产,却将物质匮乏怪罪到消耗,甚至不惜采取计划生育限制消费。

面对愈束愈紧情形,正确的做法是捍卫权利,指出问题根源,而不是退让妥协。如果为减少医疗资源浪费,禁烟就是正当,那生活中没有哪件事情是安全了。熬夜、劳累、吃街边烤串,这些都有导致疾病的风险,都应该被禁止?即使政府禁止不了,这种行为也是“不负责任”,应该被谴责?太荒唐了,这将使我们从此过上充满阴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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