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焦虑的现代人

作者:苏更生 | 来源:《彭博商业周刊》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4-03-3,星期一 | 阅读:910

  • 焦虑就像个钟摆,它左右晃荡,几乎无人可免
  • 这种焦虑的起由并非生理原因,而是文化环境

我是个典型的焦虑的现代人。不管做任何事,都非常焦虑不安,就算用iPod听歌,歌手唱完最后一个字,我马上就按下一曲,不能等几秒让曲尾旋律放完。不只这样,由焦虑所带来的日常生活中的孤独、软弱、恐惧和不安,也往往让我备受煎熬。后来我发现这并非我一个人的困扰,而是现代人的通病。

按照精神分析学家卡伦·霍妮的观点,这种焦虑将人划分为三个类别:正常人、感到焦虑的人和神经症患者。焦虑就像个钟摆,它左右晃荡,几乎无人可免。即便是人格健康的人也会被抛到焦虑的边缘。若再迈过一步,则有患上神经症的可能。

卡伦·霍妮是当今公认与荣格、兰克、弗洛姆等齐名的西方当代新精神分析学派的主要代表。她在1937年写下的《焦虑的现代人》在此刻看来毫不过时。但在她生活的年代,弗洛伊德的学说占据主流。她的观点与弗洛伊德大异其趣,为此被纽约精神病研究所除名。

在这本书里,她所提出的最重要的观点是,焦虑,而不是性、童年的经历,造成了现代人精神上的困扰。这种焦虑的起由并非生理原因,而是文化环境。

举例而言:霍妮曾治疗过一位少女,她甘居下游、不求上进,拒绝获得更多的薪酬,也不希望与她的上司协调一致。在周围人看来,她是神经症患者,所以被送至卡伦处做心理分析治疗。卡伦却认为,这不过是因为现代人只熟悉鼓励征服世界、做人上人、争名夺利,尽量赚取比生存需要更多的金钱的生活方式或行为模式。在另一种文化环境中,消极、不愿赚取更多金钱,可能是高尚的行为。

现代文化环境决定了我们的思维方式,若有超出、违背文化环境的举动,则会被看作“神经症”。不仅如此,即便认同此种文化环境,在日常生活中仍然会因此受到精神困扰。不管是接受还是抗拒,我们都像文化环境下的提线木偶。焦虑是文化环境的衍生物,而由焦虑所带来的软弱、恐惧则被认为是不理性。不理性听起来正确无比,但这也只是因为现代文化特别强调合理性的思维方式,并认为不合理性或看起来不合理的事物比较低级。

这种不可避免的焦虑几乎决定了现代人的行为模式。因为焦虑,我们渴求安全感。为得到安全感,人们努力占有财富、声望、权力和爱。对这一切的追求几乎到达了病态的程度。例如在爱情中,弱势一方经常会服从强势一方,满足对方的所有需求。他们会从顽固的服从中得到安全感。但可笑的是,虽然这种人服从于爱情,却不相信爱情。他们内心的焦虑如此强烈,只为从爱情中得到庇护。一个不能真诚喜爱别人的人,对别人能喜爱自己,是有强烈的不信任。因此被关爱的可能性被拒之门外。人们经常以两性有别解释女人为什么更沉迷于爱情、更容易为爱情疯狂,其实这只是因为弱势一方经常为女性。但不要认为男性比女性幸运,我们的文化环境中,男性的焦虑丝毫不少。

这种文化环境里不只有我们厌恶的“上进”、“成功”,甚至还有“自由”。社会告诉我们,每个人都是自由的,独立自主的,可以依据自己的自由意志来决定生活。人只需努力勤勉、精力充沛,那么“多姿多彩的人生”就一定可以就此展开。事实上,对大多数人而言,所有这一切的可能性会遭遇重重限制。起码我们无法选择父母、出身阶层、教育背景,这种限制可以扩大到一般的人生上去——不能选择并成就事业、不能选择娱乐方式、不能选择伴侣。人们一面自觉拥有决定命运的力量,一面又自觉弱软无能,这种矛盾所产生的痛苦都是注定的、有配额的。

霍妮在这本书中没有彻底否定弗洛伊德的学说,却拒绝了生物决定论和生物本能说。她精确分析了现代人在文化环境中的精神困境,却没能提供解决方案。她是医生,面对的都是“神经症”患者。她或许在治疗中试图理清病人焦虑的源头,指出其困境所在而达到治疗的目的。但在这本书中,她并未写明解决之道。即便在今天,这种焦虑看起来也像无解。这多少让人沮丧,不过如果能够理解焦虑的原因,起码也让人安慰。

霍妮七十多年前为此书取名“焦虑的现代人”,现在看来,它也可以叫“还在焦虑的现代人”。

撰文/苏更生(书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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