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之火——高科技创业文化发达史

来源:方兴东 | 来源:几街区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4-02-24,星期一 | 阅读:1,931

历史上,硅谷从来没有什么规划和发展蓝图。《硅谷之火》阐述得很清晰:IT业的发展不是主流文化和政治的推动,而最初纯粹是一些反主流文化人士,是他们最终改变了世界。这些出色的电脑爱好者、工程师和黑客是这场革命的灵魂。

1994年,美国学者安纳利·萨克森宁(Annalee Saxenian)在《区域优势》中,对同在美国的两个分处东部和西部的高科技中心——硅谷和波士顿128公路区域——进行了比较研究。这两个区域都以优秀的大学为营地,都得到了军事项目和资金的大力支持,也有相当多的企业家,甚至在上述几个方面,128公路都远胜过硅谷,硅谷的科技园区经验还是特曼从128公路“偷师”和“移植”到硅谷的。况且,128公路还是现代风险投资的诞生地。但是80年代之后,两者的命运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硅谷在全球快速崛起,而128公路则迅速衰退。

萨克森宁认为:人们,包括硅谷人,往往没有意识到硅谷那种合作与竞争的不寻常组合,连同其他要素,共同构成的制度环境给他们带来的成就。事实上,硅谷的成功,更重要的地方,在于其独特的文化和制度,而不仅仅是技术,它深深根植于当地的社会体系中。在这一自发组织的网络型体系中,信息、经验、文化共享,协作竞争。竞争激发创新,创新又需要合作,最终在协作竞争中产生了巨大的虚拟规模经济和很强的整体竞争力,构成地区发展优势独有的魅力。

硅谷的高科技创业文化才是硅谷真正的秘密所在。多少年来,硅谷的创始人们都没有把自己视为东部老牌工业传统的继承者和同路人。而且他们站在“现有的”、“老牌的”工业和“东部工业区”的对立面上。单看外表,区别也一目了然:东部人常穿夹克、西装、系领带,而西部的硅谷人爱穿牛仔裤和T恤衫。

是文化,是创业文化的不同决定了硅谷和128公路的不同结局。那么,硅谷的这种文化究竟是如何孕育的?又是如何一脉相承,一以贯之,并且生生不息?

追寻硅谷更久远的文化基因

在人类走向信息时代的历程中,为什么偏偏是硅谷从郁郁葱葱的果园和农场演变成为生机勃勃的全球高科技创新中心?硅谷早期孕育的校园文化、工程师文化和极客文化,尤其是这些文化在校园、在企业、在社会,甚至在军方研究机构之内,都能够相互融合、跨界、交叉与互动,从而诞生并奠定了创业文化的基因,并且定义了全球创业文化的基本模板。

要追根溯源,那一定需要回到1884年到1885年这两年间,利兰·斯坦福考虑创办一所大学,以纪念早逝的爱子。正是利兰·斯坦福提出的“学企合作”的办学理念,奠定了斯坦福大学与其他历史更悠久的院校的不同,奠定了未来在高科技领域脱颖而出的文化基因。利兰·斯坦福是美国镀金时代的十大财阀之一,铁路大王,领导了横贯美国东西部的大铁路的建设。1861年任加州的第一任州长。他开创了铁路时代,终结了马匹时代。而他当年捐赠250万美元建设的斯坦福大学,又在今天的信息时代扮演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斯坦福大学位于旧金山以南约50公里处,名叫帕洛阿尔托,是一座美丽的花园城。这里本来是一片原始森林,到处是茂密的美国松和橡胶树。这里先前有一座培训优种赛马的农场。1891年10月,斯坦福大学正式成立并开始授课。如今,斯坦福大学成了名副其实的高科技“优种赛马”的培训基地,在硅谷诞生和发展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该校新发布的研究报告显示,自上世纪30年代以来,斯坦福大学毕业生和教师创立的公司总数高达3.99万家。包括惠普、思科、雅虎、Sun和谷歌等硅谷支柱企业,近4万家公司的经济总量如看成一个独立国家,将在世界经济体中排名第十,在全球范围内每年创造的营业收入累计达2.7万亿美元。

只有校园是远远不够的。硅谷的成功背后还有一个无名英雄。正如互联网诞生于美国军方支持的科研项目,硅谷的科技与工程基因,最早也是源自军方。毕竟,农场和果园是不可能诞生高科技的。20世纪20年代,Alameda县的玛丽·惠普尔(全名劳拉·塞恩·惠普尔,Laura Thane Whipple)是一个年轻能干的地产经纪人,很有经济开发意识。她签下了在山景城和桑尼维尔之间一个数千英亩的农场项目。这里风景优美,但是要有更大的经济价值,惠普尔相信,如果能够争取军方来这里修建空军基地,那么商业发展、技术研发和工作岗位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惠普尔从朋友那里得知美国海军少将威廉·墨菲特正在游说联邦政府建立两支飞艇舰队。惠普尔策动山景城和桑尼维尔商会会长,于1929年制作了一部不到10分钟的宣传短片。要知道,有声电影要到1930年代早期才成为一个全球现象。所以这个短片还是无声的。这个短片一方面用于向军方高层宣传当地优势,一方面向当地民众宣传建立基地的好处,还动员商会和民众捐款,并说服当地业主降低售价。通过惠普尔的不懈努力以及时髦的宣传手段,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1931年7月31日,美国海军以1美元的限制性价格“买下”了这块土地。

1933年10月16日,海军航空基地迎来了“梅肯”号飞艇,一时间万人空巷。后来,基地移交美国陆军,并更名为“墨菲特联邦机场”(Moffett Federal Airfield),成为美国空军的前身——美国陆军航空队在西海岸的主要训练基地。1942年,机场已经成为飞艇和飞机的联合基地,飞机制造业初具规模。1958年,美国国家航空咨询委员会的埃姆斯研究中心并入美国太空总署,并在墨菲特联邦机场正式落户,重点研究风洞和螺旋桨飞机的空气动力学。当年,这些都是计算机研究和应用的最前沿领域。就连乔布斯第一次接触到计算机,也是在埃姆斯中心。他回忆说:“我第一次见到计算机终端,就是我爸爸带我去埃姆斯中心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彻底爱上它了。”今天,埃姆斯研究中心在超级计算、智能系统、天体物理学和星球探索方面,都处于世界领先水平。

可以说,旧金山湾区之所以能成为现在的硅谷,这个海军飞机场绝对是功不可没。因为,这个机场,在硅谷还是大片农田和果园时,是第一个崛起的大规模现代化建筑,至今还是硅谷重要的标志性建筑。只是,很少有人再记起玛丽·惠普尔这个历史功臣了!

2007年9月,Google创始人拉里·佩吉和塞吉·布林与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签署协议,两位创始人把他们的波音767-200私人客机停在加州山景城Googleplex附近的墨菲特联邦机场里。这项协议的价值为130万美元。这也算硅谷“古迹”发挥余热。

当然,仅仅有大学和军事基地是不够的,硅谷创业文化还需要两样不可或缺的要素:高科技的工程师文化以及爱好者驱动的极客文化。

硅谷的无线电时代:硅谷在电子时代捷足先登

如今,人们都知道硅谷计算机爱好者的极客文化是硅谷文化最璀璨的部分,也是真正最有活力的地方。可以说,这种极客文化其实在计算机出现之前就已经在硅谷开始盛行,这就是计算机史前的无线电爱好者文化。

其实,最早为硅谷在电子时代确立江湖地位的,是无线电。真空管是20世纪最重要的发明之一,可以与集成电路相提并论。无论是早期出现的广播、电视、雷达以及声音录放,还是后期的计算机和工业控制技术,真空管都是最基础性的元件。真空管的发明人就是1910年来到旧金山湾区的李·德·福雷斯特(Lee De Forest)。他早在1906年发明了用于信号放大的真空管,也就是三极管。而后,无线电真空管在位于硅谷的电子研究实验室诞生。无线真空管的诞生不仅预示着20世纪电子技术革命的真正开始,也奠定和巩固了硅谷作为“电子创新摇篮”的美名。福雷斯特也因此被誉为无线电之父。

在硅谷计算机爱好者群体声名鹊起之前,硅谷的无线电爱好者不可小觑。1899年,旧金山《召唤报》在海岸外的灯塔里安装了一架马可尼式无线电。由该报拍发的一则消息,向旧金山宣布了在菲律宾参战的运兵船“谢尔曼”号的到达。这不但是首次用无线电传送消息,而且无线电的前景吸引了旧金山湾区整整一代孩子们。10年之内,旧金山市区和旧金山半岛布满了业余无线电俱乐部——伴随而来的是火灾、爆炸和触电事件的大量发生。特别是在年轻的斯坦福大学,业余无线电活动简直成了魔幻,不但使工科学生们着迷,也使教员们的儿子们入魔。很快,斯坦福在电子学方面成为世界的中心。

1909年,世界上第一家商业无线广播电台“FN电台”在圣何塞诞生,开播星期三晚间的唱片音乐会节目。创办者查尔斯·赫罗德(Charles Herrold)曾经在附近的斯坦福大学学习物理和天文。当时的斯坦福大学还籍籍无名。赫罗德学习的时候,学校刚创立不久。然而,就是这所学校的文化以及它培养的学生已经开始塑造硅谷的成长。

广播电台的创业与今天做网站很类似,很适合个人单打独斗,自由发挥。赫罗德自己任台长兼技术员,他的妻子则担任播音员。与当时一些带有试验性质的电台广播不同,“FN”有固定的播出时间表,节目内容既有新闻播报、也有音乐和歌曲,甚至还有广告。“FN”的开播在旧金山湾地区的青少年当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并迅速催生出许许多多的业余无线电台和业余无线电兴趣小组。

与很多硅谷的创始人一样,赫罗德并没有因创建电台就获得商业上的成功,终其一生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工程师。但是,他们为硅谷培育了全新的文化。没有斯坦福大学,很难想象会有硅谷。就像先有哈佛,才有后来的美国。

20世纪初,旧金山湾地区崛起了一大批业余无线电爱好者。掀起这股无线电热潮的,除了查尔斯·赫罗德外,还有另一个斯坦福1907年毕业生西里尔·埃尔维尔(Cyril Elwell)。埃尔维尔的创业过程在今天也很有代表性。斯坦福大学第一任校长戴维·斯塔尔·乔丹投资500美元,一些教授也解囊相助,并且担任公司顾问。斯坦福与硅谷企业之间极其重要的纽带关系,在硅谷出名之前的半个世纪就已经建立起来。

埃尔维尔在帕洛阿托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帕尔森无线电话电报公司。旧金山的金融资本家汤普森对此很感兴趣,投入几百万美元巨资,建立了覆盖美国的无线电报公司。两年后,帕尔森公司成为美国最大的无线电报公司之一,并随之更名为“联邦电报公司”(Federal Telegraph Company)。1912年,公司在旧金山南部建立了当时世界上最高的无线电发射架,由两个高达140米的铁塔构成,中间由多个发射天线相连。

联邦电报公司是硅谷的第一家新公司,是当时最好的企业之一,成为当地不少孩子心目中的技术殿堂。公司成立之后,埃尔维尔雇用了真空三极管的发明人福雷斯特,于1911—1913年间在这里设计了第一款真空管扬声器与振荡器。福雷斯特在这里度过了他一生中最狂热、最具创造性的一段日子。就在硅谷一间经过改造的屋子里,福雷斯特宣告了电子时代的开始!

联邦电报公司凭借先进的创新技术获得了海军的订单,从而使圣塔克拉拉成为美国海军的一个工作站点,并且海军的飞行研究基地也设于此,后来许多科技公司和商店都围绕着海军的研究基地建立起来。由于业务发展太快,联邦电报公司从斯坦福招收了大批的电子工程毕业生,而圣克拉拉地区的青少年们,包括小特曼同学,也得以借着打暑期工的机会,接触到“新奇有趣”的无线电和电子技术。

无线电爱好者:计算机史前阶段的极客文化

第一次世界大战对新生的电子工业是绝好的良机。泰坦尼克的沉没又极大推动了无线电的推广。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时,无线电已经脱颖而出,从几个跃跃欲试的无线电迷的车库中,开始进入家庭的起居室。这是20世纪席卷整个社会的多次电子革命的第一次!这次革命,为未来发生在消费电子工业的革命作出了典范,尤其是奠定了爱好者与发烧友的极客文化。那时候的爱好者就已经是一帮举止古怪、思想奇异、与现实社会格格不入的特异群体。他们将无线电当作自己的伊甸园,病态似的迷恋无线电,分享破坏的经验和快感。后来计算机爱好者们完全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出品的。

从无线电到计算机,虽然是两个不同的领域,但是爱好者的文化却是一脉相承的。后来引领硅谷崛起的计算机先驱们,无论是惠普的两位创始人,苹果创始人沃兹,还是硅谷之父特曼教授,年轻时候都是无线电爱好者中的佼佼者,是无线电“黑客”。甚至特曼的指导教授,20世纪中期美国电子行业的领军人物万尼瓦尔·布什,小时候也是一个无线电爱好者。

特曼,从小就在斯坦福校园长大。小时候,他体弱多病,时常在家休养。养病之余,开始摆弄电气小玩意儿,这使他成了业余无线电爱好者。小特曼与两位邻居的小孩建立了一个业余无线电台,这两个小孩一个是斯坦福一位化学教授的儿子,另一个就是斯坦福第一届毕业生,美国总统胡佛的儿子。那时候,他们仨只要发现谁家的房子树起了天线,就会毫不客气地去敲人的家门,要与人家交朋友,切磋技艺。

由于无线电和电子技术刚刚兴起,相关的知识还很匮乏,像小特曼这样的业余爱好者们只能边交流边摸索。因此在那段时期,发烧友们出没的地方,经常伴随着爆炸、火灾、触电等事故的发生,这甚至一度成为旧金山湾地区不少家长最为头痛的“社会问题”。小特曼自然也惹过不少麻烦,但父亲并未对他加以指责,而是鼓励他继续朝自己的兴趣发展。

20年代,包括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在内的其他院校也纷纷开设无线电课程,但是由于学校、企业和社会之间良好的互动与融合,斯坦福牢牢确立了领先优势。这个荣誉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哈里斯·瑞安博士和特曼教授。瑞安是斯坦福极受欢迎的教授,他从世纪之初就对当地的无线电爱好者提供全力支持。他众多学生中的很多人后来都成为电子学领域的开拓者,包括西里尔·埃尔维尔。后来,瑞安很快成为电子工程系的系主任。他喜欢和系里的教员、学生以及校外的爱好者一起,全力投入到无线电的研究。1924年,他在电子工程大厦楼顶建立了“无线电通讯实验室”。正是他物色了特曼教授来担任这个实验室的领导,为斯坦福和硅谷的未来引入一个历史性的人物!

从1924年到1945年,特曼作为无线电通讯实验室的领导,将这里打造成为许多聪明过人的年轻人的圣地。而且进入实验室供职也成为毕业生寻找工作的第一选择。特曼形容这些年轻人为“电子迷,对真空管、半导体、计算机的兴趣就像对姑娘的兴趣一样”。二战结束,特曼被提升为系主任。实验室已经成为美国西海岸技术革命的中心!

这个时候,硅谷生机勃勃的创新景象已经初步形成,硅谷以农业为主、原始、未开化、落后的岁月已经走到尽头。只是硅谷还缺乏一个与斯坦福能够比肩的世界级大公司,这个公司不但获得世界的认可,还能带领整个行业。到了30年代中期,特曼班上出现了两个不同寻常的学生,那就是后来惠普公司的创始人戴维·帕卡德和比尔·休利特。这两个人为硅谷创造了一个足以笑傲全球的标志性的公司。

惠普创业故事的另一面:无线电为媒

戴维·帕卡德很小就喜欢上了无线电,花很多时间摆弄无线电。就读普韦布洛百年高中时,戴维已经是远近闻名的无线电操作员了。他当上了学校无线电俱乐部的日常事务负责人 ,而且和住在帕洛阿尔托的同龄人一样,在他们家后院的小屋顶上搭起了高高的天线塔,转播自己的“业余无线电台”——9DRV电台。戴维第一次接触博大的技术世界是作为学校俱乐部的负责人有幸应邀参加了全美范围的无线电爱好者聚会。但是,两人的相遇还需要另一个更厉害的无线电爱好者作为纽带。这就是休利特的好朋友埃德·波特。

波特也就读于斯坦福,是他促进了比尔和戴维之间的友谊。后来,他一生都在惠普公司担任高层主管。虽然休利特和帕卡德都是优秀的业余无线电爱好者,善于动手实践,但是他们在这方面远远不及波特专业。帕卡德回忆说:“波特拥有丰富的无线电知识,都可以在业余做修理工赚取生活费了。”其实是波特把休利特带到了无线电的世界。他们在高中时,波特就邀请比尔到他家的阁楼上,给比尔看他自己悄悄建立的实验室,还有与五个州相连的自制转播台。就是无线电方面的新手休利特都知道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而且有点害怕:波特的转播台在阁楼上生成的电压高达1000伏,使用了电解整流器,而且都是裸线连接的。幸运的是,波特没有受到电压的伤害,而且顺利进入了斯坦福大学,还为他的老朋友提供了不少帮助。如果说帕卡德是校园绿茵场上的明星,那么,波特就是工程系的明星,他在校园成立了个人无线电台W6BOA——因此有一个绰号“旧金山长虫”,他的电台和特曼的电子通信实验室齐名。作为业余无线电爱好者,帕卡德经常专程到波特的房间讨论一些专业问题,看看这位无线电高手在钻研什么新东西——正是在这儿帕卡德经常碰到休利特。而且从那时候起——休利特和帕卡德还是大学低年级学生时,这两位小伙子之间真正的友谊就开始萌芽了!

苹果创始人沃兹与乔布斯也是在无线电俱乐部相遇的。沃兹是一个天才的无线电爱好者,也是当时全美最年轻的业余无线电操作员。乔布斯也一度在惠普工作过——13岁时,他以最传统的方式得到了一份暑期工作。他当时正在试图制造一种电子计算设备,并且需要一些额外的部件,所以他后来直接给惠普的创始人休利特打了电话,而休利特也爽快地给了他所需的部件,还有一份工作。后来乔布斯回忆说,当年他心目中惠普工程师的标准形象就是:超级无线电爱好者、铁杆电子迷。

现在,业余无线电爱好者们使用两用电台相互通话、共享信息或仅供娱乐。但那时候,它不仅仅是业余爱好。最初,业余无线操作员提供公共服务,旨在保护电视广播免受无线电盗版,对于如何使用公共波道,他们也极其道德。很早以前,许多业余无线电操作员就为社会做出巨大贡献。

那年代,在所有的青少年爱好中,再也没有什么比无线电更新奇,更神奇,更富有挑战性。汤姆·沃尔夫后来所形容的,类似特曼这样的来自小城镇的工程师家庭或书香世家的孩子,在脱离了美国东部的传统文化之后,想象力有了很大突破。所以在奠定硅谷与众不同的极客文化过程中,无线电功不可没。毕竟,要等到硅谷著名的电脑爱好者俱乐部——家酿俱乐部成立(1975年),起码还得半个世纪之后。

硅谷的灵魂:硅谷的文化贡献和不可复制的悲剧

只有深入更久远的历史,我们才能探知硅谷的灵魂,才能洞察硅谷创新生生不息的文化根源。有了斯坦福“校企合作”的校园文化,以及研究机构的工程师文化,加上无线电波一样,弥漫在整个硅谷的无线电爱好者的极客文化,硅谷革命的条件才真正具备了。

有了文化的基础和历史的浸淫,硅谷就开始步入了技术创新的快车道。1951年特曼建立了斯坦福研究园,为创新生态体系的构建准备了条件。1955年,肖克利辞去贝尔实验室的工作,在硅谷成立了肖克利半导体实验室。他为硅谷招来了像摩尔、诺伊斯等一批技术天才。但由于其管理能力的严重欠缺,两年后,那些技术天才纷纷离他而去,如同蒲公英的花絮一般,带着从他那里学来的技术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其中1957年创办的仙童公司成为了美国半导体工业的黄埔军校。

无论是60年代硅谷集成电路时代的崛起,还是70年代个人电脑时代的神话故事以及90年代的互联网浪潮,包括最近5年硅谷风卷残云般主导了全球移动互联网。这些故事都已经在每一本硅谷的书籍中反复书写,无须我们再一次重复。

但是,在众多的光环之中,我们必须认识到,硅谷的胜利首先是独特的文化胜利,而不仅仅是这些技术、产品、人物和企业的胜利。而人们往往将注意力聚焦到这些人物和企业成功后的财富和荣誉之上。其实,这些只是硅谷精髓的外在表现而已。

首先,硅谷的文化肯定不同于资本主义主流文化。否则,硅谷的故事就应该出现在资本主义的诞生地–欧洲。但是,事实上,欧洲在20世纪全球高科技创新浪潮中乏善可陈。

其次,硅谷的文化也不同于美国主流文化。否则,硅谷的胜利应该首先出现在更能够代表美国主流文化,各方面条件更优越的纽约和波士顿。事实上,纽约作为IBM的总部的确在20世纪早期引领了封闭、沉闷的大型机时代,而波士顿在20世纪中期引领了小型机时代。但是,这些得天独厚的领跑区域,很快在20世纪后半叶,纷纷衰落,完全唯硅谷马首是瞻。

因为,只有硅谷的文化真正地吻合了人类信息文明的价值取向–自下而上、草根至上、自由组织、欢迎失败、欢庆成功、爱好者驱动、创新为荣。这里不相信军事化的戒律和对权威的膜拜,却对技术创新有着宗教信仰般的执着。从解放信息开始,通过不断的技术创新赋予每一个人更多的能力,更多的权力,更多的机会。

就是这种反主流文化与科技文化相互融合的创业文化,让硅谷脱颖而出。纽约也有反主流文化,波士顿也有科技文化,但是它们都缺乏两者的融合所产生的化学反应。这种文化显然与传统商业文化不同,与房地产利益主导的区域开发文化也是对立的,与政府主导的政治文化更是天敌。这就是为什么世界各地,以及中国各地纷纷学习硅谷,却难以形成和硅谷类似的创新创业生态体系的根源。因为技术可以引进,企业可以引进,产业也可以扶持,但是符合信息时代的硅谷文化,是难以简单引进和模仿的。

从这个意义上讲,硅谷最大的贡献不在于它所创造的企业和产品。而是硅谷所特有的文化和价值观,通过硅谷的每一个公司,硅谷的每一个人物,硅谷的每一个技术和产品,输入到世界各地。虽然学习和模仿者们前赴后继地失败,但,硅谷的文化已经深入我们的生活,深入我们每一个人,并且为我们全新的信息时代赋予灵魂和生机。

硅谷最佳传记:《惊世伟绩》透视作为天堂和地狱的硅谷

显然,硅谷已被充分神化。有关硅谷的每一个文字,都或多或少闪烁着神奇色彩。毕竟,硅谷不仅仅是美国梦的化身,更是信息时代的奇迹,不仅仅是全球IT业技术创新的心脏,更是IT业精神文化的圣地麦加。不可否认,硅谷是地球上离神话最近的地方,如果世上没有神话,硅谷自身就可成为神话。

到20世纪末,硅谷已经拥挤着7000多家电子和软件公司,居高临下,直接向世界发言。全球100家最大高科技公司中20%以硅谷为大本营。这里每周诞生11家新公司,平均每五天就有一家新公司上市,每天新增62个百万富翁,硅谷股票市场总价值超过5000亿美元。全美信息技术的风险资金有1/3倾注于此,单是1997年就达36亿美元,为硅谷催肥煽火。英特尔、惠普、思科(3Com)、苹果、Sun、Netscape、Oracle、SGI、Adobe、Yahoo、EBay……不但是硅谷的骄傲,也始终是全球关注的焦点。Andy Grove、Steve Jobs、Jim Clark、 Mark Andreessen、Larry Ellison、John Morgride、Gordon Moore、Scott McNealy、杨致远(Jerry Yang)……他们不但组成了硅谷阵容庞大的亿万富翁俱乐部,也是当今IT业的连袂主角。这里不仅诞生了袖珍计算器、影象游戏机、个人电脑、无线电话、激光技术、微处理器和数字手表,还奉献了NC、浏览器、Java、搜索引擎,以及互联网各种创新的商业模式。这些公司、人物、技术和故事通过媒体传播到世界各地,并在传播过程中重新编写,重新剪辑,不断神化。

70年代初,硅谷半导体工业的兴旺就已成为全球注目的中心,但媒体狂热的宣传还是在80年代初。1984年《硅谷热》(Silicon Valley Fever)出版是一个里程碑,硅谷借助一本薄薄的书,正式将这股传奇的热浪传遍全球。作者之一罗杰斯是斯坦福大学国际传播学教授,另一作者拉森曾是硅谷的一名工程师。他们广泛采访,大量翻阅,写出了这本资料、数据、文献丰富齐全的畅销书。当时国内就有好几种版本,印数过十万。该书基本上全景式地描绘了硅谷并介绍了硅谷的主角–工程师、企业家和风险资本家,也叙述了苹果、惠普、英特尔等公司的发家史。当然也触及了无政府性、两极分化、交通拥挤、环境污染、社会治安等神话的“副产物”。尽管文笔生动,但要讲述神话,笔调还略欠活泼和刺激。

喜欢听故事的人,则肯定会喜欢麦克尔·马龙(Michael Malone)的《The Big Score》,这本书1990年由经济科学出版社推出,起名《惊世伟绩》,封面较土。当我在旧书摊邂逅它时,那名字那长相,我还以为是哪个部门编辑歌功颂德的“垃圾书”(其实里面的译文也非常不错,译出了本书的韵味)。但实际上,它是一本了解硅谷、了解计算机行业的最佳书籍。至少对我的启发和帮助超过其它任何一本书。

看来,书有时候也不可貌相。

麦克尔·马龙:“书写硅谷第一人”

每一个精彩的故事背后,必然有一个优秀的作者;每一个传奇的背后,必然有一个传奇的布道者。对硅谷而言,已经有无数的著作为其添光加彩,但是硅谷传奇的真正作者还是非麦克尔·马龙莫属,你要了解硅谷,那最好的途径就是阅读马龙的文字。著名作家汤姆沃尔夫(Tom Wolfe)说:“在描绘狂野的硅谷传奇方面,我再也想不出比麦克尔·马龙更敏锐的观察家,他的观察是如此深刻而贴切。”Google公司CEO兼主席Eric Schmidt博士说:“感谢你,麦克尔·马龙,是你塑造了今天人们所说的‘硅谷传奇’。”这些溢美之词除了马龙,“书写硅谷第一人”,再没有任何人能够担得起。

那么,马龙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其实,他的经历十分平淡、朴实。马龙是土生土长的硅谷人,他出生在硅谷中心的森尼维尔市。从小见证了硅谷从果园到“硅”谷革命开始的整个历程,见证了生活、环境和商业的深刻变化。上大学也没有离开,是在圣克拉拉大学获理科学士学位和工商管理硕士学位,然后在硅谷的动力之源–斯坦福大学获科学哲学硕士。毕业后,马龙进入了当时硅谷的象征–惠普公司,前后工作了四年,主管公司的宣传公关。当他少年时代的同学(如创办苹果的乔布斯)在技术和市场上奋勇淘金时,他却虚晃一枪,于1979年加入《圣何塞信使报》,成为美国国内日报的第一位高科技记者,耍起了笔杆子,以其尖锐、直率的笔锋迅速成为硅谷颇具影响力的记者。被业界称为“为硅谷写密传的人(the Boswell of Silicon Valley)”。写完这本书,他正好30岁差4天。

在《惊世伟绩》中,他没有采用仰视的角度,而是平视硅谷的一切,深入硅谷的原生状态。作者在中文版序言中也毫不谦虚地称:“我对于硅谷现实的把握超过了本书出版以前及出版至今的任何一个人。”这本书不仅是胜利者的历史,而且是失败者的历史。因为在硅谷每一个成功的故事背后,都有几十个失败者的故事,这些故事甚至比成功者更令人尊敬。那些不气馁不妥协的奋斗者是硅谷真正的英雄。马龙熟悉硅谷的一草一木,熟知每一个发财致富故事背后的人和事。因此,在马龙的笔下,每一个人物,每一个公司都有着喜怒哀乐的丰富个性,超越了商业书籍单向度的模式。马龙笔触犀利,文采一流,幽默而富有哲理,充满了个人见地。阅读他的文字如同不断经历奇彩和惊讶的旅行,充满了快感和愉悦。有着文学作品一样的浓度和韵味(马龙描绘硅谷的小说也倍受好评),也有着传记的真切和动人。

“在写作本书的过程中,我希望抓住一般形态下的本质特征,给读者传达这个地方近似无政府主义的感觉(在这个地方,几乎所有的公民不仅相信他们具有和富人平等的机会,而且认为他们比富人更重要),以及展示一幅没有妥协或者让步的生活图景。”

“我们在不知不觉中给自己制造了旋风”

“本书的目标,旨在捕捉被称为硅谷的创造物的活生生如其在野生状态下所表现的面貌。以往的努力已经证明,单一的叙事形式不能胜任这一任务。不管是编年史,还是目前企业环境的概述,都无法做到恰如其分。”

这本书共分十章,每一章都以不同的层次平行展开:产业和人物,经济和技术,生活和社会。跨越了硅谷的全程历史,描绘了塑造硅谷传奇的主要公司和人物。

在他的笔下,惠普是硅谷的企业源头。这是一家具有创新精神又相当保守,有进取心又进退适度的公司,以其正直和信任受人敬仰。硅谷的创业者都想按惠普的模式建设公司,但硅谷的悲剧在于他们的这种尝试都失败了,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因为在硅谷的神话里,到处是性格怪异和不满的反叛者,以及出身贫寒、生逢盛世、野心勃勃的初生牛犊。他们天资聪颖,富于进取,但内心混杂着狂想自大和接近病态的对自我和财富的追求。

“门罗工业园区一家餐馆的二楼,四个身穿西服、商人模样的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前面。看样子显然在讨论一件机密的事,但激动兴奋的神情禁不住溢于言表。召集这个会议是为了策划成立一家新的公司。四人当中,两位是工商管理学硕士,一位是计算机科学博士,另一位具有数十年掌管公司财务的经验。”书中描述的是70年代的场景,但是这样的镜头一次次在硅谷的各个角落不断重演。这四个人讨论大规模生产一种装置,它能听懂人类说的简单句子,然后将句子的内容转变成计算机使用的数字信号。“虽然到目前为止尚没有这类产品的成品问世,卖出去的当然更少,但是世界各地的工业分析家们却对此十分感兴趣。他们宣称,这种‘语音识别’行业将是20世纪80年代飞速发展的电子工业中发展最快的行业之一。有人断言,到80年代末,每年的销售额将超过10亿美元。”

全书如同一本精彩的小说,充满机智和灵感。书中讲到了硅谷的始作俑者–肖克利是伟大的科学家,却是最不好的老板;英特尔创始人之一–罗伯特·诺伊斯有着介乎疯狂野心和创业保守之间的精神分裂症;英特尔为战胜日本人,最终不得不使自身变得像日本公司那样,完美的雅致之外缺乏个人的存在;还有硅谷最才华横溢的但也是最不可靠的杰里·桑德斯,他创办的AMD与英特尔展开了这个星球上最艰苦卓绝的竞争;国家半导体公司有一位工作受挫时就抓斧子使劲砍地板的怪才鲍博·维德拉;有自傲、粗鲁、喜怒无常、爱报复别人的斯蒂芬·乔布斯……作者认为,硅谷是奇迹,但奇迹也有它的代价,这就是充满果园的硅谷一去不复返–污染、毒品、犯罪、高离婚率、高生活费随之而来,“我们在不知不觉中给自己制造了旋风,而现在,我们却试图在旋风中生活”。

全书对硅谷神奇发家故事渲染得头头是道,但淡淡的悲观和忧伤也无处不在,赋予本书难能可贵的人文关怀和深刻的哲理。“维吉尔曾带领但丁巡游过怪异、骇人的地方,我亦愿做你的向导,带你巡游硅谷奇异瑰丽的山水风光。我不是诗人,并且韵律和音步不适宜用来描绘硅谷的荒野。但我和伟大的罗马人不同,我不必在炼狱的边缘停留,在硅谷,天堂和地狱是相距咫尺的近邻。硅谷的入口处,没有黑森林、狮子或者母狼一类的指路标记。只有一个高速公路的出口。打开转弯方向灯,朝里面开去即可到达。请紧跟上……”

文字就是他的生活

如果我们跟着马龙的文字,那么实在是一个漫长的旅程,因为他已经用了20多年时间来描述硅谷。著名软件公司Siebel的CEO Tom Siebel说:“100年以后,当人们谈起硅谷,他们肯定将引述麦克尔·马龙的话。”

这位写作狂,颇为高产,文字就是他的生活。除了写书,他还给《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和《经济学家》等媒体撰稿。后来,“写而优则编”,成为高科技杂志《福布斯ASAP》的主编。《福布斯ASAP》是美国第一本认真报道数字经济的杂志。与其他新经济杂志不同,《福布斯ASAP》的主要作者不是IT业界专家,甚至不是商业媒体的记者,而是几乎将社会各个领域的名家们一网打尽,让包括文学家、思想家和各界精英,当然也包括IT业和商业界的大腕,共同剖析数字革命给我们社会、文化和生活的影响,阐述自己对数字革命的独特思考。因此,一问世就洛阳纸贵,轰动一时。他在PBS主持的企业家访谈节目已经坚持了近10年。

目前马龙出版的著作已经超过10本,其中多本颇具影响力的商业书籍和一部有关硅谷的小说,两次获得普利策奖提名,可惜都擦肩而过。《惊世伟绩(The Big Score)》1985年被《商业周刊》列为年度十大商业书籍,并被拍成系列电视节目。其他著作还有:描写苹果公司的《无限循环》(Infinite Loop: How the World’s Most Insanely Great Computer Company Went Insane);描写微处理器发展历史的《微处理器自传》(The Microprocessor: A Biography);理论著作《虚拟公司》(The Virtual Corporation)(合著)等,最新著作为《硅谷心脏的快乐–1963-2001硅谷笔记》(The Valley of Heart’s Delight: A Silicon Valley Notebook, 1963-2001)。集合了他20多年的写作精华,有报道、散文、评论和特写等,被誉为硅谷历史、传闻、洞察和轶事的完美集合。

2000年之后,由于互联网泡沫破灭,新经济杂志纷纷倒闭。《福布斯ASAP》即便有全世界的各界精英来撑起它的门面,即使有媒体巨头厚实的家当为背景,也无法挽回它死去的命运。2002年10月,大名鼎鼎的媒体公司、出版《福布斯》杂志的福布斯家族宣布,创办于1992年的《福布斯》科技版《ASAP》杂志关门大吉。马龙主编自然下岗,不过写作是永恒的职业,他的新书又将问世。另外还在ABCnews等继续撰写专栏“硅谷内幕”,文笔不减当年。

《惊世伟绩》英文版1990年出第二版,距今已经20多年,连无所不包的亚马逊网上书店都已经难觅此书。中文版就是根据这个版本译出,如今读者也很难看到。在高科技如火如荼的今天,这本描写硅谷最优秀的著作应该争取早日再版。好书是永恒的,我们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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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硅谷之火——高科技创业文化发达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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