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碎博物馆

译者: 不靠谱的猫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3-07-6,星期六 | 阅读:1,023
原文:THE MUSEUM OF HEARTBREAK | More Intelligent Life

很多人在面对恋爱时互送的纪念品时会感到沮丧,但是在萨格勒布,《爱的回忆》的作者Aminatta Forna却发现这些小小的纪念品其实非常有趣。

Intelligent Life 2013 五、六月刊

当我进入房间时,一对正在接吻的情侣迅速分开了。他走到这个小房间的另一头研究着些什么,而她则在读着面前陈列台的上的简介。他穿着一件连帽运动衫,她背着一个红色的包。他们非常年轻,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所以大概只是我的来到让他们觉得有些尴尬。

他们走了以后,我看了看他们驻足过的展品,那是一个蚕豆加热器。“在埃及有一种说法,蚕豆最好加热食用。”标签上说,“我们的爱情从未升温,而我们的友情,却像蚕豆一样坚实牢固。”标签上还解释说,我们的爱情1990年开始,1991年结束,正好赶上了克罗地亚的独立战争。我在想这两件事情是否有联系,是不是因为战争,才使得这段爱情失败了,或者未被说出口,或者波折不断。

在对面那堵墙展览的,是19世纪80年代后期,一个十七岁的女孩送给与她结婚的恋人的剃须工具包。他把工具包捐赠给博物馆时写道:“我希望她不再爱我了。我不希望她知道她是我唯一曾经爱过的人。”

一间一间摆放着照明展览桌的展室,墙壁被漆成了白色,博物馆里的每一件物品,填充玩具,瓷质小狗,丝绸裙子,大衣,帽子还有书,塑料、玻璃或者陶器上的装饰物,相册,钟表、家用电器重复着同样一个讯息:爱情会结束。爱情总是会结束。只有放在原来那个盒子里的蚕豆加热器,证明了在没有被发现的爱情中,或许还残存着一些快乐。

去年初夏在萨格勒布一个古老的小镇子里,我经过格里得卡时第一次遇见这个博物馆。我的新小说《雇工》中设定的人物搬到这个城市,有一天在Dubrovnik旅馆吃过午餐,于是我到这里来追寻他的脚步。这个场景最初是我根据有关这个旅馆和Tomislay广场记载想象出来的,在那里,人们亲眼看着那些100岁的大树被伐倒。随后,我同丈夫一起到萨格勒布寻访小说中设定的场景,以便确定它们正确无误的。广场与旅馆是紧挨着的,比我想象中离的更近一些。但是从扎达尔到萨格勒布的车程花了近几个小时,我们到达时,已经过了旅馆的午餐时间。于是我们索性在这个古老的村镇中散步,在St Mark’s广场的一条边道上,我们看到了这家博物馆。

进门右侧是一家小的咖啡店,左侧是售票台和礼品店。正前方是一系列标有名字的小展厅,其中一些有着如纯种赛马般富有想象力的名字,比如说“远方的诱惑”、“欲望的奇想”。由“暴躁与愤怒”向右转,穿过“时光的潮汐”到达“走廊的仪式”最终通向“家庭的悖论”(在那里我们发现了那对心虚的情侣)。如果直走穿过“暴躁与愤怒”,你就会来到“悲伤的回响”和“被历史封存”,这里是最后一间展厅。村镇的这一部分主要由市政楼组成,博物馆里铺着石头地板的房间或许先前是被用作办公室的。“悲伤的回响”墙壁上贴着白色的瓦片,看起来好像曾经是一个厕所。

在每件展品的旁边都会有一个标签说明这段爱情发生的时间地点,并且提供了 捐赠者对于这件礼物的阐释。在第一个展厅,一双黑色皮靴上方的墙上贴着“骑士靴,1996-2003,萨格勒布,克罗地亚。在我们去巴黎旅行之前,我买了这双鞋送给安娜。后来,其他的女孩也穿过这双靴子,但是它永远都是安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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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的创始人Olinka Vistica和Drazen Grubisic曾经是一对恋人,几年前的一个夏天他们分手了,并开始划分公寓中的物品。这次划分颇为和平,但他们依然很伤心。他们一起整理了公寓,整理了在爱情中的回忆。杯子、CD、烟灰缸、咖啡研磨机、平底锅,小地毯、徽章、围巾,甚至连最平常的东西也都会有他们的故事。而这些物品恰恰是好意的朋友、自救指南、杂志文章建议同他们一样想从伤痛中恢复的朋友们不惜一切代价毁掉的,不管是扔掉,烧掉,砸掉,还是捐给慈善机构——当爱情结束时,就不该有任何物品勾起这段回忆。但是这一对并不想这样做,在过去几年中这些物品为他们带来了很多快乐,是他们爱情的见证,他们也曾想过无情的处理掉这些物品,但最终还是决定举办一个巡回展览展出分手情侣捐赠的物品,像那双靴子上面的标牌让参观者了解到的那样:通过创意,渡过分手后那段难熬的时光,让分手具有仪式性,而不是像《自救指南》中提议的那样把过去的东西全都毁掉。从此以后,展览的物品比第一次收集来的多了好》几倍,博物馆最终在萨格勒布安了家。他们举办的   巡回展览周游了世界,途经布宜诺斯艾利斯、柏林、开普敦、伊斯坦布尔、休斯顿甚至是斯利福德,并在途中收集捐赠品,为那里心碎的、被背叛的以及的失去伴侣的人们提供了展示他们的物品,并且讲述其中故事的机会。

第一次参观时,我觉得Olinka和Drazen一定是突然有了什么奇思妙想——这些我们甚至不忍看一眼的东西会有什么用处呢?我们的家中有许多这样的物品:传家宝、礼物以及我们从遥远国度带回来的东西,无不蕴含着情感。比如说我的书架上的蓝色廷巴克图茶壶,壁炉架上小孩子送我的石雕,厨房里钉子上我死去的狗的项圈。所有这些积累下来的图腾在生命的岁月中翻滚不息,在家族中得到传承,他们是证明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的实体化标志,是记忆的琥珀。

最初我和我丈夫相遇时,他送了我一个他旅行时买的压铸纪念章,上面是藏族的动物星座。我把纪念章别在钥匙扣上,带着它周游世界,在马里买那个茶壶的时候我就是带着它的。作为交换,我也送给他了一个我自己的护身符——一个从塞拉利昂带回来的小铜像,同样,他也把它别在钥匙扣上。《雇工》中Duro年轻时的初恋送给他一颗小小的陶瓷爱心,这颗爱心在他参军时一直躺在他的口袋里,甚至与别人结婚时,他也一直带着它。交换爱情的纪念物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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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萨格勒布时正值冬天,空旷的土地上堆满了街上扫起来的雪。街上是露天的咖啡店和小货摊,我发现我正巧预定了Dubrovnik旅馆的房间。早晨,穿着毛领大衣带着帽子的老人在这里喝着咖啡,正如1929年旅馆刚建好时的人们那样。

吃过早饭,我出发去心碎博物馆。我不确定是不是还记得路,于是带了一张地图。我随着地图,走了一条与以往不同的路。走过教堂,我便随便逛一逛看看圣人的雕像,穿过石门,石门拱桥的下面是是圣母玛利亚的圣祠。一个女人在角落里卖蜡烛,与此同时,另一个女人在铁栏杆后面的一幅油前祷告。1731年在这里发生过一场大火,除了圣母玛利亚和孩子们的画像,古老的木制大门以及周围的一切全部化为灰烬。因此人们觉得这幅油画拥有魔力。

来博物馆参观的人们多像那些礼拜者啊。他们低着头,双手合十,静静的慢慢的走过一件一件的展览品。工作日的早晨人很少,博物馆里只有几对年轻的情侣,和几个穿着时髦户外服饰中年女人,那种衣服是法国人和意大利人喜欢的。我听说到博物馆来参观的人10个里面有7个是女人,而且绝大多数在40岁以下。

第一个展厅中,安娜的鞋子旁边,是满载着消逝爱情的物件,这种感觉不会存在于新鲜的爱情中,新鲜的爱情是充满憧憬与向往的。下一个展厅中充斥着痛苦的记忆,似乎比之前那种爱情更加痛苦。“欲望的奇想”中,水晶窗帘背后一对假乳房显得很突兀,捐赠者的丈夫每次做爱时都要求她戴着这双假胸,直至她离开。一名来自柏林的女人送来一把斧子,她的同性恋女友离开她另寻新欢。她们俩一起度假时,那个被甩的女人买了这把斧子。“在她14天的假期中,每一天我都会用斧子砍碎她的一件家具。”她说。她整理好家具的碎片,等到她的前女友回来收拾东西时把这些碎片拿给她看。

我被展台上一束红色的闪光吸引,径直走近后面一间展厅。展台前面是那对被我看到接吻的情侣。他们搂着对方的腰,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们走后,轮到我去看那个闪着光的东西了。

这是一个会让你流泪的故事。当13年的爱情化为了友情,丈夫离开了妻子。丈夫觉得妻子比他需要情感上的慰藉,所以把他们的小狗给了她。整整几个月他一直很沮丧,我们并不知道原因,大概是他还想她吧。不论他的感觉如何,他没有选择复婚。她很担心她。有一天,他收到了一个来自她的包裹,里面装着几件小东西。他说:“每一样东西都让我的心更痛了一点,她说,虽然她很受伤,但依然想照顾我。”他们中间是她买的有红色闪光的狗脖套,这样他们的狗就再也不会走丢了,他们分开的那些年来,同她聊天时前任丈夫经常提到那种“迷失”的感觉。在他们分开一年后,他的前妻住进了一家陌生小镇的的旅馆,开始了新的生活。他说,闪烁的红光让他记起了她的心跳。

当我穿过Jelacic广场(它曾经被叫做共和广场)时,我发觉与我1969年最初来到这里相比,这个国家的大部分街道在经历了多年的和平与战争后,竟然没有什么改变。5岁是来这里度过的假期我依然记忆犹新,我与姐姐在沙滩上并排站着,小木船上妈妈与他的新任丈夫喊我们游过去找他们。我很害怕,我想要我的游泳圈,但它在离岸边50米开外的船上,船夫的外甥大概有八九岁了吧,他拿着我的游泳圈潜入水中,送到了我面前。假期余下的时间他便成了我的英雄。我记得那大概是我第一次对一个男孩子产生了这样的情感。

在那里,多少故事还在等待我去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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