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简史:一个半人半神的独行者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3-06-25,星期二 | 阅读:988
JAMES PARKER

“超人!”刚从南美行刑场的卡宾枪下逃过一劫的洛伊斯·莱恩(Lois Lane)气喘吁吁地喊道。“是我!”穿着红蓝衣衫的壮汉把她揽在怀里,肯定地回答道,“我还在扮演英勇的救世主角色!”他咧着嘴,似乎在做鬼脸,但露出了酒窝。他在皱眉吗?还是在紧张地咧嘴笑?他说“还在扮演这个角色”,这又是什么意思?这只是自1938年7月以来的第二部《超人》漫画,但是我们的英雄——穿着披风,飞来飞去,将洛伊斯护在他坚实的胸前——已经开始蕴含着巨大的讽刺。

从拉里·泰伊(Larry Tye)详尽、迷人的《超人》(Superman)一书里,我们发现,故事发展的每个阶段都伴随着讽刺。超人的创造者——杰里·西格尔(Jerry Siegel,脚本作者)和乔·舒斯特(Joe Shuster,漫画作者)——是一对来自克利夫兰的怪人。他们从小就不被人看好,就像廉价漫画书里他们崇拜的英雄一样——比如泰山(Tarzan)、雨果·丹纳(Hugo Danner)和小克拉克·萨维奇(Clark Savage Jr.)——甚至比他们还要卑微。他们都是犹太移民的孩子,父母做着裁缝活儿,他们土里土气,没有女孩喜欢。他们都没钱。漫画创作者舒斯特还有高度近视。在青春期无数个迷惘的夜晚,他们努力制造自己的秘密武器:一个自己造出来的超级生命,超越所有英雄的英雄。一开始,他们写的英雄有点坏(是个会读心的流浪汉,名叫“超级男人”),这次尝试不太成功。后来他成了好人。之后,成了大好人。最后,在一个被泰伊称作“神启般的炎热的夏夜”,一切就这样发生了:各种元素融合在了一起,19岁的西格尔在卫生间里疯狂地一顿涂鸦,编出了灭亡的氪星球、洛伊斯·莱恩、温和的记者克拉克·肯特(Clark Kent)……

洛伊斯和克拉克:20世纪50年代由乔治·李维和菲利斯·科茨主演的电视连续剧《超人历险》。

洛伊斯和克拉克:20世纪50年代由乔治·李维和菲利斯·科茨主演的电视连续剧《超人历险》。

在遭到无数次退稿后,《超人》漫画终于在四年后面市了:刊登在1938年6月的《动作漫画》(Action Comics)第一期上。漫画作者格兰特·莫瑞森(Grant Morrison),在2011年出版的他的新书《超级众神》(Supergods)里说,这本漫画的封面好像是“等待一万年后被人在地下洞穴里发现的壁画”。一身正气的超人正将一辆轿车举过头顶,把车头砸向一块巨石。在图片前部,一个男人正“抱头鼠窜”,如莫瑞森所述,“像极了爱德华·蒙克(Edvard Munch)《呐喊》里的人物,他的脸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形了。”也难怪:此刻的超人俨然是正义的化身,他义愤填膺,破门而入,把暴徒扔向树梢。“你别动粗!”打老婆的人被拦住了,所以大声喊道。超人说:“对你这种人,动粗就算是客气的了!这次你的对手可不是女人了!”

跟《小屁孩日记》(Diary of a Wimpy Kid)里的恶作剧一样有趣的是他的另一个身份——可怜的克拉克·肯特——他总是被洛伊斯从心底里鄙视。可惜的是,这个迷人的有着双重身份的人物已经被售出了——版权、形象、所有的一切——以区区130美元的价格卖给了《动作漫画》的出版商。拉里·泰伊以黄金年代动漫(指的是20世纪30年代末到40年代末或50年代初的时期,现代漫画得以出版并广泛流行——编注)杂志编辑夸张的口吻,称这个交易是漫画业的“原罪”,是“赤裸裸的诈骗,堪比荷兰西印度公司1626年用24美元从土著居民手中购买曼哈顿”。(在《超级众神》中,莫瑞森对这件事的看法更冷静:“超人只是成功的第一步……我怀疑西格尔和舒斯特都以为他们能创造出其他更好的人物。”)

所以,他被发射了出去——还不会飞,只是一跳就能跃过200米,不过得借助披风下面的风力。超人衍生出不同的漫画系列。我们见证了他的能力在慢慢地、神奇地增强,因为读者们想出的各种各样的超能力,都被集中在了他身上。泰伊(他之前还写过萨奇·佩吉[Satchel Paige]的传记)非常擅长像描述白日梦般形容超人的超能力:“他的怒吼有百万分贝,强度之大,声音之高,可以震塌高楼。要是楼塌了砸着他怎么办?没关系,对他来说跟挠痒痒一样。他的鼻子超级灵敏。他打字的速度超快……,他的眼神可以瞬间催眠一整个南美印第安部落。他能用美人鱼的母语跟她说话。第一次下棋就能打败国际象棋大师。”他是被压迫者的斗士,他的价值观完全是“罗斯福新政”的理念——他收拾恶房东、军火商和恶霸。在现实世界的法庭上,他先是打败了“神奇先生”(Wonder Man),接着又打败了“神奇船长”(Captain Marvel,“世界上最伟大的人”),指控他们是超人的冒牌货。

但他是个孤独的半人半神。他是真正的超级英雄吗?在他的故乡氪星球(已经被摧毁了),他只是个正常人,只是因为地球引力较小,才让他力量超强。洛伊斯迷恋的是能战胜一切的超人,却鄙视克拉克·肯特。会有人同时爱他的两个身份吗?他的宗教倾向始终是个谜团。他的品德和独特性像耶稣。同时,如泰伊所说,他身上也有犹太元素。他的真名Kal-El听起来像个犹太名字,他在婴儿时期被送往地球避难,像极了摩西被放在尼罗河上逃生。泰伊将超人“挥之不去的抑郁心情”归咎于“幸存者的内疚”,并补充说,“还有一个经验就是:如果一个人的名字以man结尾,那么这个人不是犹太人,就是超级英雄,或者是个犹太超级英雄。”

泰伊对1946年“超人大战3K党”的讲述有点含混不清,也许是因为其他地方对此有完整的介绍。但是他对另一个人的精彩讲述弥补了这一点,这个人就是与众不同的莫特·维新格(Mort Weisinger)。他冷酷、肥胖、唯利是图,最讽刺的是,他也是《动作漫画》最优秀、最有想象力的编辑。1966年维新格辞掉一位很受尊重的艺术家时,艺术家问他是不是听错了,维新格说,“还需要给你肚子上踢一脚,你才知道这儿不需要你了吗?”但是正是在维新格做编辑的那些年,我们有了布莱尼亚克(Brainiac)和逆反超人(Bizarro)这一系列氪星大反派和一个个华丽的、让人热血沸腾的超人神话。“他开启了一个神话世界”,泰伊写道,“按照他自己的法则。”

在我看来,这个故事到现在,已经越来越没意思了:《动作漫画》要重启《超人》系列,好莱坞也会继续拍摄曾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票房大卖的《超人》电影。作为一种阅读体验,《超人》已经显出疲态。而在泰伊的书中,在其最精彩的部分,你能找到那种老派的强烈的感官刺激。乔治·李维(George Reeves,第一个出现在电视剧里的超人)把自己介绍给菲利斯·科茨(Phyllis Coates,洛伊斯·莱恩的扮演者)时,不温不火地说道,“嗯,小妞,就这样了:就要到尾声了。”他真是大错特错:超人到明年就75岁了,但是很明显他的故事还远没结束。他还在飞翔,强大而孤独,仿佛在无边的焦虑的梦中……内裤依然穿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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