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内:“不赖郭美美”

作者:徐达内 | 来源:FT中文网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3-05-2,星期四 | 阅读:1,276

就算是对遭遇口诛笔伐的红会心怀同情,现在多少也有些恨铁不成钢了吧。

身为红会社监委委员,王永即表示:“8000多万的赈灾款问题却是事实存在的。目前我们所知道的是钱红会确实收到了,也花在地震赈灾上,但它改变了具体用途,这是违反《中国红十字会募捐和接受捐赠工作管理办法》的行为。按照规定,红会必须尊重捐赠人的意愿,因为红会只有代管捐款和输送捐款的义务,而不能擅自充当决定者的角色。在此次事件中,如果红会能够跟捐款人,即保利公司和艺术家们充分沟通并达成谅解并致歉,也许可以免责。但一旦捐款人要求追责,红会就少不了要承担行政责任。目前,红会已经及时向公众说明了善款的去向并公开道歉,紧接着又发布了建设项目分布表,应该说这两步值得肯定。但很多网友认为,这些还远远不够,应该有人站出来为此担责。网友们的逻辑是,如果这次仅仅是道歉了事的话,按照这个惯例,以后善款岂不变成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应该说,网友的顾虑不无道理。”

是环球时报再一次提供版面,今晨刊发这篇《面对质疑,红十字会仅道歉还不够》。根据王永提出的重建信任药方,红会不仅是要“公开透明廉洁高效”、“着力优化人才队伍”,还“必须建立一个有公信力的社会监督委员会,最好是各省市的红会都设立地方监督委员会,在全国形成一个社会监督的网络”。

“红会重新恢复信任,必将是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我们或许不能对此期待太高,但也不必丧失信心”——白纸黑字里总算还有积极向上的心态,只不过,微博上的@王永28日晚上就已经在叹息“我累了,心累了”。今晨,眼见新浪首页和@头条新闻推荐自己文章时将标题改为“社监委成员:红会所遭责难大部分经查系造谣”,他再一次为舆情险恶而无奈:“‘批评’立马成‘辟谣’,招致骂声一片!我算是躺着中枪吗?”

的确,提议“重查郭美美”以来,这位社监委发言人就把自己过往通过“顺风车”行动等积攒起来的声誉全搭进了红十字会的无底黑洞里。面对类似“17.2G性爱视频”这样的飞短流长,也只能以“无聊是无聊者的工作状态,造谣是造谣者的生活方式”聊以自慰。

小长假之中,“郭美美17.2G性爱视频”已经不再是热点——当初信以为真兴冲冲地点开链接的网民,下载到的据说要么是一部《西游记》电视剧,要么是电脑病毒。现在给红会黑幕又添上一笔重彩的是艺术家们的8472万。

是南方都市报在放假前一天,以头版重点的方式设置了这个绵延至今的议题:“5年前的汶川地震,100多位艺术家捐出作品义拍,筹款8472万元捐给中国红十字会总会。其中,知名当代画家方力钧的作品《2008 .5》当时募得397 .6万元,但他一直不知道这些善款用到了哪里。4月25日,方力钧在微博公开质疑称‘善款不知所终’。之后,多位曾捐出作品的艺术家也都对此提出了疑问。昨晚,红会给南都记者发来情况说明,确认曾收到8472万元善款,因意向援建项目未能纳入灾后重建规划,最后‘经总会执委会研究决定’,善款改为投入到‘博爱家园’项目中”。

随着更多媒体此后跟进报道,中国红十字会总会的官方账号29日晚间连发三条相关微博,称鉴于“捐款意向是用于汶川地震灾后重建”,所以,“将100多位艺术家捐赠的资金用于博爱家园项目的建设,这与捐赠人的意愿总体上是一致的”。

在为“与捐赠人沟通做得不够”、“对捐赠人的服务也做得不够”道歉后,红会更发布《百名艺术家捐款建设博爱家园项目分布表》,并特意说明博爱家园与原中红博爱和博爱小站“没有任何关系”:“ 博爱家园”是中国红十字会在城乡社区开展的以‘推动社区治理、提升社区能力、促进社区发展’为目标、以‘防灾减灾、健康促进、生计发展、人道传播’为主要内容的人道公益项目”。

是得紧急说明。“无巧不成书”的故事在“17.2G性爱视频”里已经上演过一次,红会应该不会想再一次摔倒在郭美美的“博爱”里。

不过,紧急说明用处也不大。至少是在碎片化传播的微博论坛上,此“博爱”非彼“博爱”的辩解被淹没,代之以“天下博爱一般黑”——更何况,还有像@徐昕这样的民间意见领袖,转发着《红会承认汶川地震8千万善款未按指定项目使用》的消息,跟评一句“多年后另一场地震,民众怒吼,才引来真相:原来真与郭美美有关…”

作为本轮揭发主力军,南方都市报的立场体现在4月29日社论《巨额善款莫名走失,以何自救红会当思》中:“善款挪用风波又与红会有关,公众或许并不感到意外。但事涉数千万善款,兹事体大。梳理此次事件的个中流程,却有着原本不该有的太多的复杂纠缠…… 其变更善款用途的程序已涉嫌严重违法…… 吊诡的是,据媒体查阅红会博爱家园项目相关介绍、报告、讲话、报道,却从未提及款项来源于2008年的那次义拍。即便是未经同意、定向善款便被挪作他用,其用于‘博爱家园’的具体开支明细,除了被捐款人、舆论逼问时甩出的几组简单数据,是否应有更详细公示?”

至此,这家媒体已经有理由揣测红会如今陈述的善款挪用理由是个“托辞”:“2008年9月,国务院发布《汶川地震灾后重建规划》,属于政府性灾后重建任务,不会也不应当排斥民间捐款援助其他未列入规划地区和项目的建设。迟到5年的这一牵强理由,是否仅是稍微能拿得出手的一句托辞?……还有一个细节。彼时出面与艺术家成立专项慈善基金的是红十字扶贫开发服务中心,这一中国红十字会总会管辖单位,到2010年,其工作人员也仅有8人。2008年签8000万大单时,是否具有管理和运作数千万善款的能力与资质呢?现在看到的红会说法是,接受捐款时并不知道红扶中心无实施能力,接到捐款后却很快就知道了,而钱‘没多久就上交给了总会’。俗语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红扶中心自身善款管理、运营能力在此次事件中的评估失误,是无意识状态下的偶发性自视甚高呢,还是刻意为之?”

更多的斥责在工作日降临。新京报转载新华社所发《善款未按指定项目使用,红会致歉》之稿,再加点评《改变善款用途得先问问捐赠人》,质问“8472万元不是一笔小钱,改变善款用途不是一件小事,这样的道歉和说明能令捐赠人满意吗?”。当然是“不满意”,搜狐首页推荐此文时已将标题改为“红会名声不好别赖郭美美”:“善款使用尊重捐赠人的意愿,是慈善的基本伦理,也是常识,然而,红会在基本面上失守,居然出现如此纰漏,实在不应该。而且这个善款的问题竟然一拖5年左右,不是一般的责任心缺失,和对捐赠人的不尊重。在这样的个案中,大家再次看到红会运行机制中存在的问题,以及由此而累积的公信债务,究竟有多么严重。在红会看来,郭美美事件他们是‘躺着中枪’,但不能否认的问题则是,郭美美事件只是引爆其公信债务的导火索。每一笔公信负债都相当于一枚定时炸弹,每一次问题被曝光,都有可能令之前一些恢复公信的努力付之东流。”

在这篇得获多家门户重点展示的文章中,评论员于德清感叹“红会重建公信的决心,不可谓不大,不可谓不强,但重新赢得公众信任也不可谓不难”:“红会重建公信,不可能只依靠面向未来的改革,而不去正视过去的历史包袱。红会的公众形象也不可能因为人事更替,就能和过去没有了关系。中国人相信因缘循环、因果报应。慈善事业的任何一个问题,或许都不会凭空消失,被时间遗忘。艺术家汶川地震捐款事件再清楚不过地证明了这一点。而此事也直接表明,是主动自查自纠、清理过去的公信债务,还是坐等历史包袱再次被引爆,确实是关系红会公信重建的重要一面”。

因为在昨日报道中,曾由民政部主管的中民慈善捐助信息中心专家宋宗和点评红会行为是“合法不合情”,今晨京华时报再补充申论“这种说法未必适当”:“一方面,红会的工作性质,不能以是否合法为唯一行动底线,而忽视了公众的情感;另一方面,将法与情对立起来,是不是表明相关制度需要修正?”

这篇得获新浪凤凰同荐的《善款他用红会不能止于说明》写道:“之所以如此‘苛责’,不仅是因为红会需要用最大的诚意来重建、维护应有的公信力,还缘于红会的信誉重建正值新一轮政府职能转变改革启动之时……任何主观或非主观的失误,都是对国人爱心的消耗,是对社会互信的消耗。避免这种消耗,须从严审视自身,这是当好‘爱心委托人’的起码要求”。

再加上钱江晚报《挪用善款,算哪门子一致》、长江日报《岂止是“不合情”》、重庆时报《说清过去,红会才不会踏进同一条河流》……红会又踏进了被集体批判的污水中。相比之下,潇湘晨报今日社评最后一段中的语重心长简直可以称得上体贴:“有红会领导数日前对媒体承诺说,两三年内如仍然反转不了‘黑十字’的印象,她将自动请求辞职。比起那些推诿和回避,这样的承诺当然值得喝彩。但是,所有承诺都必须通过实实在在的践行步骤来兑现。几日前,关于是否重查郭美美事件的争议,再一次让红会陷入舆论漩涡的中心。这一次,艺术家之问又打开了一扇‘门’。其实,信任危机往往是改变形象的契机,关键是看红会有没有彻底改革的勇气和决心。重建信任,从坦诚说透一件事开始,从这个意义上说,红会其实是面临一次机遇。”

身为中国红十字会当家人,赵白鸽是在28日的新闻发布会上公开宣誓“如果两到三年仍然翻转不了‘黑十字’的印象,我自动请求辞职”——这段话成为市场化媒体次日热引语录,但也在微博跟帖中引来了最不屑一顾的解构:“黑十字翻转过来,不还是黑十字吗?”

腾讯30日即为此专题伺候,《说不清郭美美,难洗去“黑十字”》:“红会又表态重塑公信关键不在郭美美,常务副会长赵白鸽放言3年不翻转‘黑十字’印象将自动辞职。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做拍胸脯状不如来点诚意”。

责编刘彦伟所摘录的郭美美事件分析思路,近日正流传于互联网。根据文中推理,郭美美及其“干爹”确非一些民众想像中的“直接享用善款”,而是遵照红会——“博爱小站”——物华公司——王军——郭美美的利益输送链条,使得由公益资源撑起来的“博爱小站”,实际上成了保险销售人员“增员”和卖保险的场所,进而从保险公司销售费用中获取利益。

然而,即便红会真是成了拿公益资源为私人站台的“冤大头”,在这家门户网站看来也是“死不足惜”。列举“上海市卢湾区红十字会被曝光一顿饭吃了万元”等过往劣迹,专题强调:“郭美美之外,红会的‘底裤’已掉过几次,红十字变‘黑十字’主要不赖郭美美……借用一句中学数学术语,说清郭美美不是红会重塑公信的充分条件,却是红会重塑公信的必要条件”。

今晨,腾讯又针对“挪用善款”这条新掉的“底裤”,在首页高呼“岂能道歉了事”。源自红网的评论中,作者于立生借用鲁迅那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逼问红会,“谁知道这‘博爱家园’项目是不是也属红会‘挪用’来遮掩8472万元定向捐赠去向成谜的?”,并就此呼吁司法机关介入彻查,祭出“挪用特定款物罪”待用。

行胜于言。这家门户昨天使出了更狠的绝招,由编辑实际考证一番,看看红会如今的透明度究竟几何。选定的查询对象就是沈阳百岁老人关英汉,在当地媒体时代商报和新华社早前报道中,他是作为民间爱心涌动的代表人物而被传扬:“103324.2元,是百岁老人关英汉近年来的全部存款和利息。24日下午,老人在家中颤颤巍巍地把这些现金交到沈阳市沈河区红十字会工作人员手中。‘钱要数清楚,千万别把硬币落下了。一定要帮到在震区受苦的老百姓啊!’老人反复叮嘱红十字会的工作人员”。

不料,这年头,捐款的渠道只要是官办慈善机构,就会招致非议。看着“网友纷纷质疑老人为何收入不高却捐出巨款,是不是红会‘托儿’。新华网则采访到老人,从老人资金来源,为何捐款等问题一一辟谣”这轮攻防,腾讯另辟蹊径:“很多人忘了问最关键的问题:这笔10万善款是否真的进了红会?现在到哪儿了?公众如何知道钱是否到了灾民手里呢?”

于是,腾讯编辑张克侠满怀“红会从良”的希望去登录官网上的捐款查询网络查询系统,“可惜结果很令人失望”。在历数了自己历经多个渠道却无法“查证核实这样一笔在全国都引起震动的十万善款”之后,文章感叹:“募捐时声势浩大,每逢大灾难,‘老人捐出毕生积蓄,儿童捐出多年零花钱,男人捐出多年私房钱’的新闻不绝于耳,这确实激发了不少人捐款意愿,笔者也不揣测捐款者的善心,但善款落入红会捐款箱就如同掉入黑洞,去向不明,确实令人寒心。据新华网报道,每次捐款之后老人都像‘中奖一样高兴’,但老人看了郭美美的豪车名包之后,他心情是否还会如此呢?从老人10万捐款的查证上可以看出,郭美美事件过去2年后,红会仍未能吸取足够教训,刮骨疗毒。若有诚意,红会应该从让每笔善款可查证来源、去向、用途,掀开‘官办慈善黑箱’。”

人民日报和新华社记者也有调查结果发布,指向另一个方向,即《捐款老人不是“托”》:“记者调查发现,关于老人24日捐款的报道,大部分媒体选用‘近年来全部存款和利息’‘存折清零’等描述捐款事实,唯有一家网络媒体以《沈阳百岁老人为灾区捐出毕生积蓄10万元》为题进行了报道。微博传言‘老人捐出毕生积蓄被屡次报道’的情况并不属实”。

感叹红会所遇信任危机已经波及捐款者,最高党报今天更有人民时评《用行动找回对红十字的信任》表明态度:“就是这样一个近乎圣洁的组织,这些天来却要承受无休止的怀疑和质问。仍在持续的芦山地震救援中,中国红十字会,这个全球最大的人道组织,先是在募集善款时遭遇了众多网民的质疑,募款一度落在其他民间组织的后头,此后又一次次为‘虚开发票’、‘收取买路钱’、‘工作人员戴名表’等谣言所扰,陷入百口莫辩的困境……重建公信,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信任就像一张弄皱的纸,即便抚平,再也不会变成原来的样子——希望红会会懂 ’……正因如此,不能指望通过某一次或几次给力的救灾行动,就令公众刮目相看、既往不咎,更不能因为自己人道救援的主渠道作用一时之间难以取代,就急于喊冤道屈,把公众近乎严苛的监督视为敌意和挑战,以对抗心理消解进一步改革的动力。”

人民日报的话,红会的确“当然懂”。特别是两天前另一段《网络舆情并不完全等同现实民意》。

“芦山地震发生后,中国红十字会第一时间发起赈灾募捐,在网络上遭到一片骂声。然而,据基金会中心网公布的信息,到27日,全国有115家基金会参与芦山地震救灾募捐,共募集善款和物资10.49亿元人民币。其中,中国红十字会系统收到社会捐赠款物5.66多亿元,占比达53%以上。这一事实说明,中国红十字会尽管遭遇信任危机,但是在社会上仍然有相当高的信任度。希望中国红十字会善待这份社会信任,尽快创建公开、透明、诚信的运行机制,提高公信力,消除污名化。这一事实还证明,网络舆情与现实民意之间,有着巨大的差异。个中原因,值得全社会深思”——字数不多,但这篇刊载在前天人民日报头版的短评,瞬间在微博论坛上引发巨大反弹。

说起来,“网络舆情并不完全等同现实民意”也不算什么新论,传播研究者也普遍承认此说正确性。但这话是从最高喉舌嘴里说出来,网民们的观感可就大不同,他们立刻怀疑人民日报是在“居心叵测”地有意打压网络民意,再加上认定红会之所以能在后期募款超越壹基金等,是缘于“逼捐”等渠道,而非民间自愿,所以满屏吐槽。例如,被@薛蛮子赞为“经典”的反驳,是@甘元春律师在反唇相讥: “同理。人民日报虽然遭遇信任危机,仍然有很大的发行量”。

而@中国红十字会总会对人民日报评论的转发,在这些异议者看来分明就是“不打自招”。从@新京报开始,到@南方日报、@重庆晨报、@大河报、@华商晨报,连一干媒体账号都忍不住侧目视之,以箭头提示民众围观这场“郎情妾意”。@财经网更是题赠三个字:“秀真爱”。

作为人民日报子报环球时报的总编辑,胡锡进此时总要逆流而上挺身而出,因为他早已在自家社评中多次阐释类似认知。虽然此番正逢节日休刊,但自有微博代言:“人民日报登文章说,网络舆情并不完全等同民意,这大概是常识。微博上的活跃人士有谁不认同吗?至于红会,当初因为郭美美被拉上批判台大概是‘活该’,但现在雅安大难当头,红会的大量员工在一线奋斗,这个时候对红会大批特批,就不尽人情了。希望红会也别总盯着微博,太老的话题就别没完没了回应了……谁都不能自称代表民意,因为中国的民意已经多元化了。微博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意见和情绪,但一些人傲慢地以为他的意见就是‘民意’,就是一种可笑的狂妄。以为微博上某种意见集中就‘等同民意’,那是无知”。

如果以为人民日报大院就只有同一种声音,那也是无知。今晨,人民网以头条组合的方式聚焦红会是非,除了推荐人民时评以及人民网评《危情与契机的关口,红会该怎么走?》、中国青年报《红十字会的无奈凸显了什么》外,最大字号标题是留给自家舆情解读——《红十字会,请倾听公共治理转型的敲门声》。

是祝华新将自己在微博上感受到的民意汇集成篇,向自己的上级单位建言:“有媒体称‘网络舆情并不完全等同现实民意’。的确,网民只是全体社会成员的一部分。要准确把握国情、妥善制定决策,还得兼顾那些在网上无声的中国人的诉求和感受。但是,如果因此而无视网上对红会几乎一边倒的批评质疑,也是另一种以偏概全。随着无线上网人群的增加,比如不少农民工买不起电脑却有手机,网民的社会学特征与全国人口结构趋同,网民已成为社会最敏感、最犀利的表达者,网络舆情越来越具有社情民意风向标的作用”。

这位人民网舆情监测室秘书长明白,网民的顽固性记忆,不仅在于两年前郭美美微博炫富的疮疤并未真正痊愈,还与政府公信力不振有关:“近年来,在一些涉及利益分配的公共决策中,存在官商勾兑、与民争利现象;在一些突发事件中,有些政府部门总有隐瞒真相的冲动。所以当政府开诚布公、奋发有为时,老百姓依然将信将疑……因此,能不能说,红十字的尴尬,是全社会遭遇体制转型的一个缩影?红会之痛,是政府公信力之痛,是官民关系之痛。虽然红会工作人员可能从体制内得到的福利最少,属于体制内的‘弱势群体’,但依然要为体制转型滞后招致的民怨而埋单”。

社监委在这篇舆情解读中被寄予厚望:“它告诫网友‘辱骂不能解决问题’,它扮演的角色带有‘小骂大帮忙’的成分,但所有希望社会平滑转型的人们都会同意,对于红会存在的制度性缺憾,既然不可能在体制外骂倒它,不妨乐见并促成它在体制内的修复和完善”。

作为一个“开明开放”的证据,@中国红十字会社会监督委员会转发推荐香港立法会议员质疑雅安地震捐款的视频,被人民网提及。网页记录显示,这个官方账号是在昨天午时留言反思:“不必苛责港人,不妨反求诸己。期待下次会议早日举行,通过表决,更期待我们能刮骨疗伤,知耻后勇!”

被转发之帖来自新华社驻香港记者@林建楊,原意是举腾讯新闻在微信中将事态描述为“香港立法会否决亿元地震捐款”而抱怨,“香港捐款未能表决,为啥总说成‘被否决’:“4月24日,香港立法会财委会关于雅安地震赈灾捐款的特别会议,2小时会议时间结束后仍有议员未能发言,故未能进行表决。下次会议的时间仍在安排。‘未能表决’,为什么有内地媒体和一些自媒体,总说成‘被否决’?实际上一旦付诸表决,几乎可以肯定会通过。”

为什么总说成“被否决”?是因为嘲讽者们期待“被否决”,期待这么大快人心地给中国官办慈善机构打上一记耳光。连日来,香港议员黃毓民的怒斥视频被中国网民屡删屡贴,由@都市快报提供的普通话版本译稿——“看看整个民意的趋向,司长。你有眼去见,有耳去听。五年前,我到街上筹款,三天50万;今时今日,你看看,香港红十字会三天只筹得500万,五年前三天就有5600万!!血浓于水?是酒浓于水,拉菲,几万元一支啊,血浓于水!”——在假日中传诵八方。

黄议员在香港说出了内地异议者的心声,而香港文汇报的表现就成了反面教材。根据版面截图,这家由中共在港主办的媒体直斥《“抗捐运动”是“反国教”的延续》:“‘抗捐运动’,不仅反人道、反良知,而且是去年‘反国教’以来反中央、反国家、反民族的延续。反对派把赈灾政治化,这已和内地的善款监督制度无关,而是要割断两地同胞的血肉联系,将赈灾绑上对抗战车”。

前天的人民日报海外版即摘录了香港文汇报这段评论,以《他们的理由站得住脚吗》之稿,呼吁“不要让怀疑阻碍赈灾款”、“延迟捐款失去赈灾本义”:“有人看重所谓公开透明、监管制衡的制度建设,有人更在乎‘人饥己饥、人溺己溺’的人道精神。香港社会的多元性就体现在这里。香港《南华早报》发表社论认为,‘不要让怀疑阻碍抗震援助’,立法会议员应该采取更严格的措施对抗滥用善款行为,而不是拒绝捐赠。如果政府的拨款申请被否决,则会‘发出香港拒绝对灾区伸出援手的错误信号’。”

斥责了“错误信号”后,还需要正面表彰。今晨,即是由人民日报本身许以头版高规格,刊出《香港各界赈济芦山地震灾区》:“记者从中央人民政府驻香港联络办公室获悉,四川芦山地震发生后,香港各界纷纷慷慨解囊相助,截至4月30日,香港社会各界通过中央人民政府驻香港联络办公室向灾区捐款已达1.72亿港元,已到账1.07亿港元;捐赠奶粉1万罐。”

针对这一敏感话题,新京报昨天曾独家刊论《港人“疑捐”内地当反思什么》:“从事实和本质上看,港人‘抗捐’是假,‘疑捐’却是真实存在。并且随着一些慈善负面新闻的曝光,加重了这些怀疑,在怀疑的指引下,部分港人做出一些之前不大相同的情绪判断……香港特区立法会不论最终通过特首赈灾拨款案与否,都不会影响内地人对大部分港人一如既往的善心的印象。内地地方政府和个别慈善基金会,也应从中诚心吸取教训,因为一场赈灾的失灵,最终伤害的是灾民的切身利益。”

对官办慈善机构“狐假虎威”行“逼捐”之实的反感,算是借由香港怨言有所脱敏。而与此同时沸沸扬扬于中国民间舆论场上的一段风波,恐怕绝无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份内地正式出版物上。被谐称为“肉夹馍”之争,这场发生在肉唐僧和莫之许之间的互相抨击,因前者主持的雅安地震民间慈善行动而起,体现的是所谓“改革派”与“革命派”的道路分歧。

相比肉唐僧还可以在中国诸多市场化媒体上公开发言的现状,莫之许因为“中共做得好也不夸奖,做得不好就全力抨击”的决绝姿态,已经被官方严厉打压多年,陷入言说边缘化和经济窘迫的双重困境。虽然他们的一些故交——例如五岳散人——在过去数日中对“肉夹馍”之争多有维和,试图劝解这两位同样有才华有抱负的友人,但那些微博口水战中的粗言秽语流传开去,给不谙政治理念的围观民众带来的感受,恐怕更多的是对中国政治反对派人品、作派的深深失望。

(注:本文中之点评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本文编辑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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