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公园》:数码升级版的“清明上河图”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3-04-1,星期一 | 阅读:1,706
DENNIS LIM 报道

在纽约公映的纪录片《人民公园》用一个跟拍长镜头审视了中国成都的一个城市公园。主创说电影更多受中国画《清明上河图》影响,镜头给予人民平等的关注,没有等级观念。

新纪录片《人民公园》(People’s Park)审视了中国成都一个热闹的城市公园里,人们的各种活动。大家散步、吃东西、社交、练书法、参加各种歌舞活动,从中国戏曲到活力十足的迪斯科。有些人无视镜头;还有人对着镜头表演。影片制作者莉比·蒂娜·科恩(Libbie Dina Cohn)与史杰鹏(J. P. Sniadecki)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镜头里,但观众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主要是因为他们所使用的呈现公园众多游客与活动的方式——全片是一幅休闲与欢乐的全景画,完全以一个跟拍长镜头完成。

史杰鹏是哈佛大学人类学博士研究生,2007年,他在拍摄一部关于外来务工人员的纪录片时曾经来过人民公园。2011年,他又与当时在耶鲁大学就读的科恩一同回到这里。两人开始想拍一部传统风格的影片,并剪辑了几个题材的片段。但他们很快发现了只使用一个镜头拍摄全片的优点。

“我们有一种感知的、建筑式的渴望,通过使用一个长镜头拍摄的方法,以整体方式把握这个地方,让观者得到一种身临其境的体验,”史杰鹏先生近期接受采访时说。

一般来说,一台摄像机一次只能拍摄1000英尺胶片或10分钟的连续镜头,由于这个技术条件的限制,在电影史上的大部分时间里,只使用一个镜头完成的正常长度影片一直是个难以实现的梦。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Alfred Hitchcock)1948年的《夺魂索》(Rope)是最著名的早期尝试——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模拟。影片由11个镜头组成,采用了隐秘的运镜方式和剪辑手段,制造出一种连续不间断镜头的错觉。

拒绝剪辑的冲动自电影发明伊始就存在着,它源自这一媒介对真实的固有追求。卢米埃兄弟(Lumière brothers)的纪实短片是他们那个年代的单镜头奇观,是对世界未经剪辑的窥视。1946年,法国评论家安德烈·巴赞(André Bazin)形容电影史是一种趋向“对真实加以完全和完整表现”的运动,这是“整个电影神话”的基础,但他承认,这个理想是无法实现的。

巴赞还称赞连贯的拍摄可以保存时空的完整性,自那以后,长镜头已成为电影语言中的固定词汇。有时候它成为导演刻意展示高超技巧的工具,比如《历劫佳人》(Touch of Evil)和《好家伙》(Goodfellas)里标志性的系列镜头。它们通常用于表现低调、观察性的风格,比如在罗伯托·罗西里尼(Roberto Rossellini)等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导演,以及他们如今的后继者阿巴斯·基阿鲁斯达米(Abbas Kiarostami)的影片当中。此外,长镜头还用在持续性试验作品之中,比如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那些镜头一动不动的电影。他的《帝国》(Empire)就是以固定机位拍摄帝国大厦,持续了8小时以上(沃霍尔使用的是一台16毫米摄影机,能连续拍摄33分钟)。

数码装备提供了更灵活的机动性与更长的拍摄时间,真正的单镜头影片在新千年之初开始出现。麦克·菲格斯(Mike Figgis)2000年的《时间密码》(Time Code)讲述了4个同时发生的故事,在影片中的时间和真实时间一致,每个故事都只使用一个镜头,在屏幕上占据1/4的位置。亚历山大·索科洛夫(Alexander Sokurov)2002年的《俄罗斯方舟》(Russian Ark)长达96分钟,故事发生在冬宫(Hermitage Museum)内,完全由一个使用摄影机稳定器(Steadicam)拍摄的长镜头构成(不过声音是后期加上去的)。

在单镜头电影中,场景设计是必要的,但也受偶发事件支配,它是介于控制与偶发之间的艺术。科恩和史杰鹏没有使用摄影机稳定器,因为这会大大增加预算,还需要一个镜头操作人员。他们制作了一种临时“摄影车”——拍片时,一人坐在一辆轮椅上拍摄,另一人在身后慢慢推动轮椅。三个星期内,他们拍摄了23次,时长从45分钟到100分钟不等,其中很多都因为拍摄过程中的意外而放弃了,比如两人之间交流出现问题,或者有小孩从他们的路径上跑过去。最后的影片成品将在本周纽约的“新导演/新电影”(New Directors/New Films)电影节上放映,是从第19次拍摄中截取的75分钟片段。

《人民公园》是一部街头电影与偶发事件纪录片的欢乐混合体,与《俄罗斯方舟》一丝不苟的交响乐式结构没有什么共同点,更像照片摄像师兼导演罗伯特·弗兰克(Robert Frank)的《这是真的》(C’est Vrai)——一部60分钟的影片,只有一个镜头,使用模拟录像机拍摄,内容是他在下曼哈顿一带的漫游,既有舞台设计效果,也有偶遇事件。科恩与史杰鹏花了一星期时间在公园摸索出一条路线。他们与公园的常客交上了朋友,尽量注意避免游乐场之类可能影响拍摄的地点,但在拍摄过程中也欢迎愉快的意外发生。

他们意识到,这里是一处公共空间,如同一个双重的公共舞台,他们把自己的角色也定位为表演者,因为他们的轮椅拍摄车和突出的麦克风非常显眼。

“我们把自己当成一景儿,供人们观看,和公园里表演的人们没什么两样,”史杰鹏说。

如今的数码摄像机有了更大的内存卡与外接电池组,一次可以摄制好几个小时,《人民公园》并不是惟一一部利用了这些新功能的电影。大卫·莱德蒙(David Redmon)与阿什利·萨宾(Ashley Sabin)的新纪录片《向东》(Downeast)关注缅因州一个镇上的渔业问题,之前他们也拍过一部只有一个镜头的影片《动物王国》(Kingdom of Animal),这部片子有72分钟,讲述渔业加工厂里工人们的故事。

瑞典新片《乔安娜的7333秒》(7333 Seconds of Johanna)自称是迄今最长的单镜头影片;据Cineuropa网站报道,这部122分钟的片子拍摄时,吉尼斯世界记录的观察员就在现场。

有些片子只是看起来像是只用了一个镜头,而不是真的如此,然而在希区柯克的《夺魂索》上映几十年后,这种看似一气呵成的技巧也仍然堪称卖点。比如乌拉圭鬼屋片《La Casa Muda》(2010)和它的美国重拍版《寂静之屋》(Silent House,2012)。

但是科恩说,《人民公园》与其说是受那些长镜头电影的影响,倒不如说受中国画的影响,特别是宋朝的全景画《清明上河图》,它捕捉了“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侍臣、商贩、艺术家、艺人”,她说。

史杰鹏说:“这幅画给予这些人平等的关注,并没有任何等级观念,我们想做的是它在21世纪的数码升级版。”



 

版权声明

文章编辑: ( 点击名字查看他发布的更多文章 )
文章标题:《人民公园》:数码升级版的“清明上河图”
文章链接:http://ccdigs.info/32525.html

分类: 国际观察, 新闻视线, 社会万象, 艺术走廊.
标签: , , ,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