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是如何迫使官员公开财产的

来源:腾讯历史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3-03-31,星期日 | 阅读:1,250

单纯赦免“贪污犯”换不来“阳光法案”

90年代和2000年我国就曾赦免过“贪污犯”

赦免贪污犯并不是新鲜事物。1959年我国施行的首次特赦中,就曾经特赦贪污犯。到了90年代,1989年8月两高发出《关于贪污、受贿、投机倒把等犯罪分子必须在限期内自首坦白的通告》,《通告》规定在限内“凡投案自首、积极退赃的,或者有检举立功表现的,一律从宽处理;拒不投案自首、坦白交代问题的。”此规定虽然没有直接明说赦免贪污犯,但是实际上“从宽处理”就是有条件赦免。

90年代后,腐败越趋严重,各地开始探索反腐败新举措。2000年初,浙江省宁波市就推出廉政账户“581”(谐音“我不要”),此后“廉政账户”作为反腐败的新举措曾在全国不少地方相继推行。“廉政账户”的具体做法是,官员将其收受的礼金缴纳到纪检部门的专用账户,可视作主动拒礼拒贿并免其全部责任。“廉政账户”的设立虽无赦免之名却有赦免之实的举措。。…[详细]

当时赦免“贪污犯”非但没有赎买官员对改革的支持,反而帮助官员规避罪责

“廉政账户”推行后收效甚微,很快全国各地纷纷予以撤销。此间,伴随着廉政账户的推行与撤销,对于贪污贿赂等腐败犯罪能否赦免的问题一直是争议的焦点。2008年初何家弘教授发表“大赦贪官”系列短文,此问题再次引起关注。何家弘主张通过“赦免”将贪官解套,并以此换取其对改革的支持。在大赦贪官后,通过“法律拟制”赋予其财产的合法性,并辅之以官员财产申报等配套制度,形成有效防止腐败制度。何家弘认为,“大赦贪官”虽然属于反腐败的下策,但是在别无良策的时候,它便成为可以选择的“次佳”路径。

“大赦贪官”以“赦免”赎买官员对改革的支持,就有如羊群(民众)对狼(官员)开出条件:羊群可以不追究狼吃过多少羊的责任,但要求狼承诺以后不再吃羊,与羊一起建立和谐国度。 可是,狼的承诺是否可靠?况且,狼吃羊是天性,作为强者(当权者)又为何放弃吃羊,选择作茧自缚?“廉政账户”实行后,非但没有有效遏制腐败,反而帮助官员规避罪责的。据媒体报答,2010年“河南省封丘县原县委书记李荫奎,在担任封丘县县长和县委书记期间,贪污受贿上千万元,……为免东窗事发,李荫奎一边上缴廉政账户资金,一边却让妻子四处找亲戚朋友借来身份证,用其他人的名义藏匿巨额赃款。”…[详细]

台湾、韩国出台”阳光法案”后并不赦免贪官,反而对既往贪污再追查定罪

不少论者以香港70年代局部赦免贪污警察为例论证通过赦免来赎买“阳光法案”的可行性。但事实是,香港总督麦理浩成立廉政公署肃贪,引起警员的罢工和不满,麦理浩为平息纷争,才局部赦免贪污警员。在成立廉政公署肃贪之前,麦理浩并没有公开给出任何赦免的承诺来获取贪公职人员对治贪的支持,相反廉署成立后就离开针对过去贪污进行追查。而世界其他国家和地区,譬如韩国、台湾出台法案之后,立刻导致众多高官下马。

再者,一旦特赦这一口子被打开,就有被滥用的可能。譬如就韩国的特赦实践而言,2008年8月12日,为迎接建国60周年,韩国总统李明博决定对包括企业界人士、政界人士和公务员等在内的34万余人实行大规模特赦。不过,由于韩国的赦免更多地被适用于有势力的政治、经济集团成员,而对犯罪的普通一百姓的适用则相对而言要少得多,尽管其罪行有时更轻,因而往往也会被指责为系“出于政治交易”。…[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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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地区的“阳光法案”是怎样出台的?

戒严解除后初期:政客利用“阳光法案”攻击对手,使财产公开理念深入民心

中国青年报社曾对2908人作调查,有92.3%的人支持官员财产申报制度立法。民意蔚然壮观,可是官员申报财产制度从1988年就开始研讨,但历经了20多年依然没有实质进展。究其原因,无非来自官员的阻力太大,有全国人大代表王全杰的调查为证:97%的官员对“官员财产申报”持反对意见。阳光法案的出台,需要议会等立法机构制定并通过,我国“阳光法案”迟迟没有实质突破,一方面源于人大代表中官员最多,但是实质问题还在于,人大代表并不对选民负责。阳光法案一般还要求议员(人大代表)公开财产,无论议员是官员身份还是普通民众,也不会自愿通过阳光法案,因为贪腐是人的天性,没有人自愿向自己开刀。

“阳光法案”的出台一般在国家和地区民主化后,或者从独裁政权向宪政民主转型过程中

可是,“阳光法案”作成为反腐败有力的措施,已在世界通行。那么这些国家和地区的阳光法案为何能得以诞生?不妨探讨台湾地区“阳光法案”的立法经过,探寻其出台所需的要件。

图注:一般而言越民主越清廉。政府不会自愿约束自己,议员也不会自动通过要求公开自己财产的“阳光法案”,但在民主制度下,各种利益不断博弈,让“阳光法案”得以诞生

台湾戒严解除后,开始向民主化转型,民众可以结社,自由言说;代议政治也日趋成熟,政客拉拢民意,议员为不同的利益进行博弈,这些都为“阳光法案”的出台提供良好条件。早在1989年4月,国民党非主流派“立委”赵少康联合31人提出《公职人员财产申报草案》,让“公职人员应把财产摊在阳光下”的理念在岛内传播。此后,“公务员财产公开”逐渐成为政客拉拢民意、互相攻击的武器。1990年5月,李登辉表示就任第八届“总统”后将公布其个人财产,同年6月,“立法委员”在对“行政院长”郝柏村质询时,要求郝公布财产。随后郝柏村即指示“行政院人事局”研拟公务员申报财产问题,但当时“人事局”以时机未成熟表示反对。

尽管“阳光法案”被腰斩,但是“公务员财产公开”的理念已深入民心。1991年,联合报系民意调查中心作为“台湾地区民众看金钱政治”的民意调查中显示,有6成以上民众希望政府高级官员和民意代表能定期公布财产,另外中华电视台委托盖洛普微信公司于同年所作的“阳光法案与金权政治”意见调查显示,分别有6成7、6成6、6成3、6成2的民众认为部长以上的政府官员、省主席及直辖市、县(市)、立法委员及省(市)议员公布个人的财产,另5成7的民众认为总统与副总统应该公布财产。…[详细]

民众要求制定阳光法案治贪,92年“立委”竞选“立委”响应民意为法案催生

民众对阳光法案热切盼望,这种民意一旦通过代议机制输送到立法机构,“阳光法案”离瓜熟蒂落之时不远了。

台湾民众不需殷望二十多年之久,就在调查当年,二届“立委”竞选期间,很多候选人许诺当上“立委”就要为“阳光法案”催生。1993年2月,二届“立委”就职,在对新阁撰人选行使同意权时,国民党“新连线”的“立委”提出出任“行政院长”的连战巨额资产来源不明问题向其开炮,并以杯葛其组阁,虽未成功,却为“阳光法案”的普及添柴加薪。恰逢此时,被称为“近年来最严重的官商勾结”’的“中油废水工程”弊案部分曝光,引起社会舆论哗然。民众对金权政治越发痛恨。

背负着民众的热切期盼,“立委”们于1993年3月11日纷纷提出《公职人员财产申报法草案》,共有5版本。其一,称为“党版”,代表国民党系统“行政院”和“考试院”的意志;另外四种版本分别由赵少康、林正杰等人撰写,其内容大同小异。在审议过程中,“立委”们批评“党版”除了要求公职人员申报财产外,没有别的内容,甚至连查阅申报资料都不公开,对“阳光”毫无诚意,乃决定对“党版”大幅翻修,将另四个版本中的“阳光条款”移植过来。最终在3月23日,“立法院”内国民党和民进党两党“立委”罕见地达成一致,通过形成了以“四大强制”为原则的“审查会版”草案。“审查会版”与“党版”实质区别在于“强制公开”和“强制信托”的有无。所谓“强制公开”,即公职人员所申报之财产资料可任人查阅;“总统”、“副总统”、五院“正副院长”、“政务官”、“立委”、“监委”、省(市)议员、县(市)长等人员之申报资料应定期刊登“政府”公报。所谓”强制信托“即要求县(市)长、省议员以上的公职人员必将个人、配偶及未成年子女名下的“一定金额以上”的不动产即上市股票交信托公司代管,这一设置目的在于对动态财产进行管制,弥补“强制公开”只监督公职人员的静态财产之缺陷。…[详细]

“阳光法案”立法攻防大戏:国民党动员党籍“立委”反对法案的强制公开条款

“审查会版”草案立刻引起了国民党党政系统的强烈反对。此后,草案的审议步履蹒跚,久无进展。“行政院”与“立法院”的“强制”派委员间意见严重分歧,火力点集中于“强制信托”、“强制公开”两个问题上。此后2个月内,“阳光法案”攻防战成为台湾政治舞台上的“热门大戏”。

1993年4月15日,国民党借中央党部举行强制动员会议,使草案在院会就此打住,但遭部分立委反弹,决定维持原定议程。会上“法务部长”马英九代表行政部门提出了一份正式说明,声称:“立法院”两委员会通过的“强制信托”、“强制公开”条教,是目前世界上对公职人员最严苛的制度,事实上已非“阳光法案”,而是“烈日法案”。…[详细]

“立委”要求采记名表决,党籍“立委”虽私下“支持中央”,但投票时很可能不敢不赞成

6月1日,“草案”二读再次提上“立法院”议事日程。二读会上,朝野进行协商,国民党放松底线,同意以“强制信托”换取缩小申报对象的范围,于是“强制信托”二读获得通过,但是行政院副院长徐立德表示绝不接受强制信托,并声称要提出“复议案”相抗衡,朝野互信破裂。于是,“立委”赵少康提出程序动议,要求《公职人员财产申报法案》所有关键内容的表决,必须采记名表决。

“记名表决”让表决公之于众,党籍“立委”虽私下表示“支持中央”,但投票时很可能不敢不赞成“审查会版”。在如此不利形势下,国民党“立法院”党团派系与“新连线”、民进党搞了多次幕后沟通,提出种种妥协方案,在“强制公开”问题上,从原本全部申报资料均不准查阅,让步到有条件地开放查阅,再让步到全可查阅,但不刊登公报。在“强制信托”问题上,从根本反对强制信托,让步到有价证券和土地可以信托,房产则不信托,但信托须在相关立法完成后再实施。(《评“阳光法案”》,黄嘉树)…[详细]

党籍“立委”:我们连裤子都脱了,你们总该让一点吧,但“强制公开”派决不让步

如此种种妥协以至于让国民党“立法院”党团负责人洪玉钦以求救的语气说:“我们连裤子都脱了,你们总该让一点吧”。但“强制派”认为:如果没有“财产刊登公报”,“强制公开”的威力将十去八九;而“强制公开”打了大折扣,“强制信托”也将丧失意义,因财产隐匿不托已无法查知;所以必须按“审查会版”全案通过,不过初步实施“强制信托”时可以把范围缩小到几十个人先做做看。由于双方针锋相对,国民党中央“阵前翻案”,“皆大欢喜”的妥协局面,双方只能“以投票决胜负”进行“零和搏杀”了。。…[详细]

最终对决:国民党惨败,阳光法案获得通过

6月8日下午“大对决”开火,意料之内,国民党惨败收场。6月15日,草案三读通过,完成立法程序,该法规定自1993年9月1日起施行。该法通过后,国民党立即于次日召集高层首长会议讨论,研定对策。“行政院”也扬言退回复议。法案通过后,围绕该法斗争并未停息,可见斗争之激烈。“立法院”里的“强制派”立委们也针锋相对宜称:“如果行政院提出复议案,国民党可能输得更惨。”此后国民党方面碍于形势最终未敢提出复议案。…[详细]

本专题参考《评“阳光法案”》,黄嘉树

 

结语

如何让“阳光法案”尽快出台?答案显然是,完善代议(人大)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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