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警察,印度人的噩梦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3-01-24,星期四 | 阅读:1,789
作者:GARDINER HARRIS 报道

一起轮奸案促使印度人痛苦反省,但在印度任何变革都会受到一股强大力量的阻碍,那就是警察。他们贪污腐败,易受政治力量左右。

新德里——一名来自南德里的妇女报警称自己被强奸了,之后不久,她从自家公寓的窗户往外看时,发现强奸她的那名男子,正在和一名警察一起大笑,那个警察让该名男子搭他的便车从警察局回家。

“然后,那个警察来找我,问我为什么要报警,”这名妇女前不久接受采访时说。“他说,除非我同意不调查就把事情摆平,否则我就会受到嘲弄。”她今年30岁,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强奸者对她进行了长达数月的恐吓,在此期间警方无动于衷。后来,她让一个有政治权力的熟人介入,强奸她的那个人才终于被逮捕。法院正在对案件进行审理。

上个月发生的一起案件受到了更大的关注。受害人在新德里的一辆公交车上遭到轮奸,并在案发后死亡。这起案件促使人们开始痛苦地反省印度长久以来看待妇女遭受暴力的态度。尽管印度正在努力应对这个致使全国意见分裂的问题,但是任何根本性的变革都会受到一股强大力量的阻碍,那就是警察队伍本身。他们贪污腐败,容易受到政治力量的左右,大部分是男性,而且人手严重不足。

“如果你是一个处在痛苦中的女性,你最不想做的事就是找警察,”新德里的人权律师维琳达·格罗弗(Vrinda Grover)说。

在许多强奸案中,警方在努力让施暴方与受害者之间达成和解上花的时间,多过调查事实所花的时间。专家称,总体上说,警察队伍组织涣散,无法应对严重的犯罪行为,特别是那些针对妇女的严重罪行。

工资少得可怜,加上晋升机会渺茫,致使许多警察依靠受贿养家糊口。没钱、没有政治关系的人,往往得不到重视。

在官方为防止再出现类似犯罪行为而采取的最新举动中,德里警方上周末宣布,每晚将在全市300个公交车站部署警员。这一计划的问题在于,许多女性表示,警察的存在会让她们觉得更不安全,而不是更安全。

警察对待女性的方式是一个令人担忧的问题,以至于法律现在禁止警察在夜间逮捕女性,连将女性带回警局问话都不行。警察利用手中的权力,将惨遭暴行的女性转交到施暴者手上,这样的案件层出不穷。

警务改革已经提了几十年,但基本上没有几项改革落到了实处,因为许多改革都会减少政治干预对警方的影响,政客基本上没有促成它们的动力。

在所有影响警方的问题中,许多女性权利倡导者认为,文化传统是最棘手的。

即使印度已经历了一场经济巨变,这场巨变让成千上万的女性走出家庭,进入城市的职场,但对女性贞操的重视根深蒂固,依然根植于印度人的心灵深处。《罗摩衍那》(Ramayana)和《摩诃婆罗多》(Mahabharata)这两部梵文史诗是印度文化的奠基之作,它们都是从一个良家妇女的名节受到侮辱后引发公愤而展开的。

“两部史诗首要的主题是,女性的身体代表着文化中的纯洁,”布朗大学(Brown University)国际研究专业的教授阿舒托什·瓦什尼(Ashutosh Varshney)说。“让一个女性蒙羞,就等于让一个家族甚至一种文化蒙羞。”

因此,发生强奸案后,警察和村里的长者往往认为,他们的首要职责是保护女性的名节和家族的荣誉,而不是为她们伸张正义。

去年12月26日,印度旁遮普邦一名18岁的女性,在警察连续五周拒绝逮捕涉嫌轮奸她的疑犯后自杀。这期间,警方不但没有逮捕疑犯,反而逼迫她嫁给其中的一人。非营利倡议团体Shakti Vahini的负责人拉维·康德(Ravi Kant)说,有许多印度女性的下场是嫁给强奸她们的罪犯,以至于当女性向警方告发强奸案情后,警方往往会白白浪费报案后的最初几个小时到几天时间,只是想得到这样的解决方式。

他说,“警方几乎总是错失至关重要的第一天。”

拖延办案的情况屡见不鲜,法院积压案件也相当普遍。去年,新德里警方接到了600多宗强奸案报案,专家称实际案发数量远远高于这一数字。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人被定罪。身处恶性循环的怪圈,警方的低效导致许多女性同意与强奸她们的罪犯结婚,有时,类似婚姻是在警方尽职办案后达成的,然而,这样的婚姻又会影响警方调查的积极性。

德里警方的一名警察局副局长苏曼·纳尔瓦(Suman Nalwa)说,改变警员们的心态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他们当中有很多人来自新德里之外的小村子。“你不可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做到这一点。”

与此同时,印度警察数量过少,工资微薄,这让他们易于受到腐败的侵蚀。印度只有158.5117万名警察,却要保护12亿人口,也就是说每10万人口只配备了130名警察,这让印度在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United Nations Office on Drugs and Crime)列出的50个国家警民配比排行榜中位列倒数第二,仅强于乌干达;许多国家的警民配比比例比印度高出两倍有余。

80%以上的印度警察都是不能调查案件或开具罚单的低层警员;大多数警察隶属于准军事部队,基本不从事传统的警务工作。只有5%的警察是女性,尽管政府最近宣布,将在德里雇佣更多的女警。

印第安纳大学(Indiana University)刑事司法教授阿尔温德·维尔马(Arvind Verma)说,“印度警方表现之差毋庸置疑。人们的普遍经历是,警察都粗鲁无礼、态度冷漠、滥用权力、胁迫恐吓人,还会敲诈勒索。”维尔马是研究印度警方的专家,也是一名政府顾问。

森严的等级制度是警方面临的另一个问题。印度警方的高层领导人来自“印度警察(Indian Police Service)”,这是一个由从未在第一线岗位任职的精英官僚组成的核心机构。一名社区巡警想要升上高位几无可能,这让普通警员和领导之间出现了一道宽阔的鸿沟。

警员们的工资低得可怜,大约每月100美元。警察局往往没有厕所和暖气。许多低级警员要以一年的工资贿赂招聘人员,才能得到这份工作,因此,对自己经手的所有事务索贿已成为他们的一种家常便饭,索贿范围小到日常的交通违规行为,大到重大罪案。这种行为破坏了公众的信任、恶化了治安。

南德里的那名女性说,警方不把她的强奸指控当回事儿,对她而言,警察系统的政治化意味着只有有后台、有关系的人才能享有公正。

强奸她的罪犯威胁她12岁的女儿后,她向兄弟求助,让他给一位身居高位的政客打了电话。迟迟未动的警察立即采取了行动。

当被问及这个案子时,一名警督说,他会核查细节,不过直到本周二,他都没有给出进一步的回应。

“在那段时间里,我都生活在恐惧之中,害怕我的丈夫被杀、或者我的孩子被绑架,因为我知道,如果发生这种事情,警方不会提供帮助。”这名女子说。“我根本不信任警方。如果你有钱,或者认识人,你就能得到公正。如果你没有,就别惦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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